蘿蔔在他指下飛快旋轉、推平,細如髮絲、均勻透亮的銀針絲如同流水般從刀口傾瀉而出,堆疊在旁邊的白瓷盤裡,根根分明,不沾不連。
緊接著是土豆。
圓滾滾的土豆在何雨柱手中彷彿有了生命,刀刃沿著特定的角度切入、旋轉、輕挑,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不過片刻,一個完整的土豆便在他手中“綻放”開來,提起一頭,薄如蟬翼的土豆片均勻相連,拉開來足有尺餘長,形如古人的蓑衣,透光可見人影!
引得旁邊監督的工會幹部和湊近觀看的評委都忍不住低呼。
最後是裡脊肉。
鋒利的刀尖精準地剔去筋膜,刀刃斜切入肉,推拉之間,厚薄均勻、形如柳葉的肉片紛紛落下,粉嫩的肌理清晰可見。
他完成收刀,將三個盤子推向評委席時,限時的沙漏才剛剛流過大半。
旁邊那位矮胖師傅的蓑衣土豆切了一半,刀口深淺不一,拎起來就斷了好幾處,急得他滿臉通紅。
評委們圍攏過來,尤其是那盤蘿蔔絲和蓑衣土豆,引得一陣低語和點頭。
李懷德拿起一根蘿蔔絲,對著光看了看,又輕輕一抖,細絲根根彈起,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楊廠長也微微頷首。
“第三項,大鍋菜烹製!指定菜品:醋溜白菜!要求:體現大鍋菜火候、調味精髓,保障基本口味統一!限時三十分鐘,分量按一百人份準備!”
這才是真正的硬骨頭。大鍋菜難就難在“大”字上。
火候難控,調味難勻,稍有不慎,要麼夾生,要麼軟爛,要麼鹹淡不一。
何雨柱分到的灶臺位置靠邊,火力似乎比其他人的要弱一些。
他不動聲色地檢查了爐膛和風門,心中已有計較。選菜、清洗、控幹,動作麻利。
他沒用案板,直接在巨大的笸籮裡,抄起沉重的廚刀,嚓嚓嚓地將白菜幫子斜批成均勻的菱形片,菜葉手撕成塊。
熱鍋,下底油。
何雨柱沒急著倒菜,而是將火力調到他能掌控的最大,同時抓了一大把拍松的蒜瓣和幹辣椒段投入鍋中熗鍋。
滋啦一聲,濃郁的蒜香辣味瞬間爆開,瀰漫開來,連旁邊灶臺的人都忍不住看過來。
待蒜瓣邊緣微黃,辣椒呈現深紅褐色,他才將控幹水分的白菜一股腦倒入。
巨大的鐵鏟在他手中彷彿輕若無物,翻炒、顛動,動作大開大合又精準無比。
白菜幫子先接觸滾燙的鍋壁,菜葉隨後覆蓋。
他利用鍋體的弧度,讓食材不斷翻滾,受熱均勻。
醋,不是一次性倒入,而是沿著鍋邊淋入,滾燙的鍋壁瞬間激發醋香,酸味變得柔和。
調味亦是關鍵,鹽、微量糖(提鮮中和)、醬油,他都是分割槽域撒入,同時加大翻炒力度,讓味道快速滲透融合。
最後勾入薄芡,動作快如閃電,讓芡汁均勻包裹住每一片菜葉,亮澤誘人。
起鍋時,巨大的湯桶裡堆滿了色澤油亮、酸香撲鼻的醋溜白菜。
何雨柱用鍋鏟在桶裡快速翻拌了幾下,確保味道均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對火候和時間的掌控堪稱完美。
反觀其他灶臺,有的火力過猛,菜炒得發黑發苦;
有的火候不足,白菜幫子還帶著生澀;
有的調味不均,桶邊的寡淡,中間的齁鹹。
那位矮胖師傅更是手忙腳亂,湯汁過多,成了“醋溜白菜湯”。
評委們嘗菜時,走到何雨柱那桶前,明顯多停留了片刻,夾菜的動作也快了些。
“第四項,小灶創新菜!自選材料,限時四十分鐘!要求:體現技術、創意與實用性!”
這是決勝局,也是個人技藝的巔峰展示。
其他參賽者紛紛拿出看家本領,紅燒、清蒸、油炸,力求色香味俱全。
何雨柱卻走向食材區,挑了一塊品相上佳、肥瘦相間的後臀尖五花肉,幾顆水靈的小棠菜,一小罐上等清湯(廠裡為招待餐儲備的),以及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輔料。
他回到灶臺,點火坐鍋,動作沉穩。
五花肉仔細修整,冷水下鍋,加入蔥姜料酒焯透,撈出用溫水洗淨浮沫。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旁邊人看不懂的事——用幾根竹籤在豬皮上細細扎滿小孔。
熱鍋冷油,他將五花肉皮朝下放入鍋中,小火慢煎。
滋滋的聲響中,豬皮的顏色由白轉黃,再變成誘人的金紅色,均勻地鼓起細密的小泡。
油脂被逼出,肉香四溢。
煎好後,肉塊撈出,趁熱在豬皮上抹上一層稀釋的麥芽糖(糖色),掛色晾涼。
接著是關鍵的燉制。
砂鍋底部鋪上竹篾墊底防止粘鍋,放入炸好的五花肉(皮朝上),加入清湯(僅剛沒過肉的一半)、薑片、蔥結、幾粒花椒、一顆八角、少量紹酒。
大火燒開,立刻轉成文火,蓋上鍋蓋。
在等待燉肉的時間裡,何雨柱開始處理棠菜。
只取最嫩的菜心,仔細修形,在根部淺淺地剞上十字花刀,用加了微量鹽和油的開水焯燙至碧綠斷生,撈出迅速浸入冰水保持脆嫩色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砂鍋裡飄出的香味越來越醇厚,是純粹的肉香混合著酒香和香料氣息,沒有絲毫醬油的醬味。
何雨柱專注地盯著火苗,不時用筷子輕輕戳一下肉皮,感受其軟硬程度。
當計時沙漏還剩最後五分鐘時,何雨柱掀開鍋蓋。
一股更加濃郁醇厚的異香瞬間席捲了整個賽場!
只見砂鍋中,湯汁已收得濃稠紅亮,如同上好的琥珀。
那塊五花肉靜靜地臥在汁中,棗紅色的肉皮油光發亮,微微顫動,彷彿吹彈可破。
他用筷子小心地將肉塊取出,皮朝上放在砧板上。
拿起廚刀,刀光一閃,快如閃電!
片片厚薄均勻、肥瘦相間、色澤紅亮誘人的肉片整齊地碼入潔白的深盤中。
每一片肉都彷彿一件藝術品,肥肉部分晶瑩剔透,瘦肉部分紋理清晰。
鍋中原汁打去料渣,大火收得更加濃稠紅亮,淋在碼好的肉片上,瞬間包裹上一層誘人的光澤。
最後,將碧綠如玉、形態完美的棠菜心圍在肉片四周。
何雨柱雙手端起盤子,走向評委席。
盤中之物,無多餘裝飾,只有一片片宛如紅玉的肉,一圍青翠欲滴的菜。
香氣卻霸道而純粹,勾動著在場每一個人味蕾最深處的渴望。
“此菜名為‘改良版罈子肉’。”
何雨柱聲音平靜,卻清晰地穿透了賽場的嘈雜,“取‘壇煨’精粹,棄傳統濃醬赤油,以清湯慢煨,逼出本味,輔以糖色提亮增香。
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入口即化,鹹鮮回甘。
配以清灼棠菜,解膩增色。”
評委席上,楊廠長、李懷德和幾位請來的老技師都伸出了筷子。
肉片入口,無需用力咀嚼,那酥爛的皮、軟糯的肥肉、化渣的瘦肉便在舌尖層層綻放,濃郁純粹的肉香混合著淡淡的酒香和焦糖香,在口中繚繞不絕,沒有絲毫油膩感。
再夾一筷脆嫩的棠菜心,清甜爽口,恰到好處地中和了味蕾。
幾位老技師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歎。
這手藝,這火候,這返璞歸真又登峰造極的調味,已遠超一般食堂大廚的境界!
李懷德更是心中大定,臉上忍不住露出自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