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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舊書攤前遇良師

2025-11-06 作者:木驚嵐

“三反五反”的風聲如同盤旋在四九城上空的陰雲,攪得人心惶惶。

鴻賓樓後廚的氣氛,雖經李存義強力彈壓和王福順事件後稍顯收斂,但那份無形的緊張感,依舊如同灶膛裡悶燒的闇火,灼烤著每個人的神經。

何雨柱依舊每日早出晚歸,刀勺不輟,將紛擾的外界隔絕在滾燙的油鍋與專注的心神之外。

他像一顆深深扎進岩石縫隙的勁草,風暴愈烈,根卻扎得愈深。

雨水的身子骨在何雨柱精心調理下,終於一天天硬朗起來。

小臉褪去了病態的蒼白,有了點紅潤,那雙大眼睛也重新恢復了往日的靈動。

她復了學,何雨柱風雨無阻地接送,中午必定準時出現在校門口,遞上溫熱的、裝著精心準備午餐的飯盒——有時是空間井水熬的濃稠菜粥配幾片醬牛肉,有時是特意多做的、少油少辣的宮保雞丁蓋在軟糯的米飯上。

看著妹妹小口吃著,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何雨柱心頭那根繃得最緊的弦,才算真正放鬆下來。

夜校的燈火,成了何雨柱在灶火之外,另一處安放心靈的港灣。

每週兩晚,他安頓好雨水,便匆匆趕往工人夜校。

昏黃的燈光下,擠滿了和他一樣渴望知識的工人、小職員。珠算課的算盤珠子噼啪作響,文化課的教員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講解著基礎的語文和算術。

空氣裡瀰漫著劣質菸草、汗水和舊書本混合的味道。

何雨柱如飢似渴。

他深知,在這個時代,光有一身好廚藝還不夠。

文化,是另一把開啟未來、保護自己和雨水的鑰匙。

他學得格外認真,筆記記得一絲不苟,遇到不懂的,下課必定追著教員問個明白。

他紮實的領悟力和遠超年齡的沉穩,很快就在夜校裡小有名氣,連教員都對這個在鴻賓樓掂勺的年輕廚工刮目相看。

這晚,珠算課結束,離下一節文化課還有半個時辰的空檔。

何雨柱沒有像其他學員那樣擠在走廊裡抽菸閒聊,或是趴在課桌上打盹。他收拾好算盤和書本,信步走出了略顯嘈雜的夜校小院。

夜風帶著初春的微寒,吹散了白日的喧囂。

街燈昏暗,將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何雨柱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邊走著,目光掃過兩旁打烊的店鋪。

忽然,他的腳步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昏黃的路燈下,一個頭發花白、戴著舊式圓框眼鏡的老者,正守著一個簡陋的舊書攤。

幾塊木板搭成的攤子上,雜亂地堆放著各種舊書、舊雜誌,紙張泛黃捲曲,散發著陳年的黴味和墨香。

老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肘部打著深色補丁的藏青色中山裝,身形清癯,背微微佝僂著,正藉著路燈的光線,專注地翻閱著一本厚厚的老書,對周遭的行人漠不關心。

吸引何雨柱目光的,不是書攤,而是老者身上那股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氣質——一種沉靜的書卷氣,彷彿周遭的躁動與喧囂都無法侵入他周身三尺之地。

何雨柱下意識地走了過去,目光落在攤子上那些舊書上。

大多是些過時的舊課本、通俗小說,也有幾本封面破損、紙張脆硬的線裝書。

他的目光掃過一本被壓在底下的、深藍色布面封皮的書,封面上幾個繁體字有些模糊——《史記菁華錄》。心中微微一動。

前世零碎的記憶裡,這部書似乎評價頗高。

他蹲下身,小心地將那本書從書堆裡抽了出來。

書很舊了,封面磨損,書頁邊緣染著深黃的茶漬,但內頁還算完整。他輕輕翻開,一股濃郁的舊紙氣味撲面而來,映入眼簾的是豎排的繁體字和硃砂的圈點批註。

“小同志,對歷史感興趣?”一個溫和而略顯蒼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何雨柱抬起頭,正對上老者透過圓框眼鏡看過來的目光。那目光平和、睿智,帶著一絲探究,卻沒有尋常攤販的市儈。

“老先生,”何雨柱站起身,禮貌地欠了欠身,揚了揚手裡的書,“隨便看看。這書…看著有些年頭了。”

老者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是啊,《史記菁華錄》,選的是太史公文章的精華。這書…擱在現在,怕是沒多少人願意翻了。”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何雨柱心中微動,試探著問道:“老先生,您覺得…這史書裡的道理,現在還管用嗎?比如…這書上寫的那些興衰更替?”

老者扶了扶眼鏡,深深看了何雨柱一眼。眼前這個年輕人,穿著普通的工裝,手上帶著廚子特有的、洗不淨的油漬和細微刀痕,但眼神清澈,問出的話卻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沉靜和思考。

他沉吟片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指著書頁上的一段批註,問道:“小同志,你看這段硃批,‘太史公曰: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你覺得這話,在理否?”

何雨柱心中瞭然。

這老者,絕非普通書販!他略一思索,坦然道:“老先生,這話…說透了幾分人性。人活於世,奔波勞碌,求一口飯吃,求一家安穩,說到底,離不開一個‘利’字。但這‘利’,有公利私利,有大義小利。秦皇漢武,逐的是江山之利;販夫走卒,求的是溫飽之利。所求不同,境界自異。只看‘利’字,未免偏頗了。”

老者眼中精光一閃,那溫和的笑容加深了些許:“哦?那你覺得,還該看甚麼?”

“看‘道’。”何雨柱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在寂靜的街角顯得格外有力,“看這‘利’是循著正道謀來的,還是走了歪門邪道。看這‘利’是隻顧了自己,還是也惠及了旁人。太史公寫《貨殖列傳》,不也贊那些‘富好行其德’的商賈嗎?若只為一己之私利,不擇手段,那這‘熙熙攘攘’,就成了禍亂之源;若能將利與義結合,取之有道,用之有度,這‘利’字,也能成濟世安民之器。”

這番話,是何雨柱結合前世閱歷、今生觀察和夜校所學,再融入自己樸素價值觀的思考,說得坦蕩而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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