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開始吃菜。
相比起秘密接頭,交換情報,更像是一場普通的宴會。
“還有一件事。”
稍微填了填肚子後,堀越二郎忽然開口。
“督戰團的隨行人員名單裡,有一個你或許感興趣的人。”
小野寺抬眼看他。
“小野寺家,也派了代表。”
堀越二郎緩緩說道。
“是你的堂兄,小野寺信忠。他目前在宮內廳任職,這次是以‘皇室事務顧問’的身份隨行。”
“是小野寺信彥的堂兄,不是我的堂兄!”
小野寺翻了個白眼。
“如果是我堂兄,那也是你堂兄了。”
“好吧,是我口誤!”
堀越二郎承認了自己的失誤。
“不過像我們這樣,維持分身久了,感覺會不知不覺帶入進去……尤其是你,美和子是個溫柔善良的好女孩。”
“嗯,有時候,我也經常忘記自己的真正身份……可惜,美和子終究是個日本人!”
儘管小野寺偶爾也會產生一絲負罪感,但在國家大義面前,這絲負罪感很快就消除了。
身處這個時代,凡是瞭解到日本人在華夏大地上的所作所為,就沒有不對其深惡痛絕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穿越之前,陳軒也是一個憤青,在網上也發表過不少過激的言論。
但是,就如同他的外掛《火隱忍者》,裡面最常出現的一個詞——羈絆。
人與人相識,相知,相守……
即便是水火不容的仇人,在經歷了種種危機和磨難後,也會成為託付後背的摯友。
在這個時代呆的越久,陳軒就越是能理解《進擊的巨人》中艾倫的矛盾。
罪人的後裔,也一定十惡不赦嗎?
更別說,特高科就有一個日本地下黨,而在華北前線,東北……也有不少日本共產黨,在默默的支援中國。
這也讓陳軒對日本的感覺更加複雜,而小野寺信彥這個分身,長時間跟美和子待在一起,自然也受到了一些影響。
“既然身處這個時代,只能身不由己!”
小野寺信彥自顧自的倒了一杯酒,然後一飲而盡。
“陰陽遁真是厲害,讓我們這些分身,都能像普通人一樣吃喝拉撒……但,分身終究是分身,不是嗎?”
“……”
堀越二郎沉默了,他夾起一塊壽司,放進嘴裡咀嚼。
許久,他才抬起頭。
“但求問心無愧,即可!”
“好一個問心無愧!”
小野寺再次斟滿酒。
“為了這句問心無愧……當浮一大白!”
鐺!
兩人碰杯。
“嗚哇……爽!”
堀越二郎擦了擦嘴巴,主動給小野寺倒滿。
“你說,小野寺信忠這時候跑到申海來幹甚麼?該不會是來清理門戶的吧?”
“反正他也無法踏上申海的土地,甚麼目的都無所謂!”
小野寺並不在意那個連面都沒有見過一次的“堂兄”,相比起來他更加在意解決“督戰團”的後果。
日本高層不是笨蛋,儘管他們做了許多轉移視線的後手,但從最大得利者判斷,也很容易懷疑到他們身上。
住友這一次真的太狠了,關鍵是透過巖井正人的動作,猜到了他們的計劃。
“說起來,我現在還是覺得奇怪……小野寺家,真的放棄你了嗎?”
“……”
這也是陳軒至今都無法理解的地方,即便他親自去日本,潛伏在小野寺家觀察了一陣。
可小野寺家族內部,似乎也不太明白家主小野寺重矩為何會做出那樣的決定。
皇道派和統制派矛盾激化,小野寺家秉承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的原則,不再支援小野寺信彥,這可以理解。
但是,為甚麼還要反過來對付他呢?
“算了,那種老狐狸心裡在想些甚麼,估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反正也影響不到我!”
小野寺表現得非常豁達,在決定站位統制派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他跟小野寺家要分道揚鑣。
現在這種情況正好,否則土肥圓和巖井也不會那麼信任他。
等等,該不會這就是小野寺重矩的目的吧?
小野寺信彥提出了自己的猜測,堀越二郎若有所思。
“還真有這個可能,順便還能討好黑龍會!”
“而且,也不能高估小日本的決心,在更大的利益面前……沒有甚麼是不可以犧牲的。”
小野寺不打算再提自己的事情,感覺對面這個“自己”,完全就是在打趣自己。
“不說我了,你又怎麼樣?堀越家雖然不是華族,但掌握的權力可絲毫不比小野寺家弱,甚至在某種角度上更加強大!”
畢竟,那可是三代追隨東鄉平八郎的海軍世家,日本海軍的締造者之一。
在戰爭年代,軍權就是一切。
尤其是北進派失勢,南進派佔據日本戰爭主導後,海軍的地位更是一躍而上。
“本體那邊,似乎有意讓你回到海軍!”
“是啊,畢竟明年就是39年了!”
提到39年這個特殊的時間,小野寺信彥和堀越二郎都沉默了。
1939年9月1日,德國閃擊波蘭,隨後英、法對德宣戰,大戰全面爆發。1941年底太平洋戰爭爆發,二戰擴充套件到全球。
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剋制……
全都是為了明年,為了迎接那場席捲全球的大戰。
還有,戰後華夏的崛起。
“還有一年時間呢,在此之前……”
堀越二郎再次舉杯,小野寺信彥跟他碰了一下。
“革命尚未成功!”
“同志還需努力!”
晚飯結束,堀越二郎率先離開。
小野寺信彥在後面結完賬,也走出了料亭。
深夜的冷風撲面而來。
申海的夜空沒有星星,只有厚厚的雲層低垂,彷彿在積蓄著一場暴風雨。
小野寺信彥坐進等候的汽車,對司機說了個地址。
車子發動,駛入沉沉的夜色。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中飛快地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審計報告的公佈、企業的接管、輿論的操控、以及……四天之後,在長江口外海的那場“意外”。
所有線索正在收攏,所有棋子已經就位。
萬事俱備,只待東風。
而他知道,那股東風,很快就會來了。
帶著血與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