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法租界薛華立路,“協盛報關行”的地宮深處。
空氣裡瀰漫著紙張、油墨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硝煙味。
巨大的作戰地圖懸掛在牆上,紅藍箭頭密佈。
陳軒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綱手抱著手臂站在地圖前,眉頭微蹙,井野則在一旁整理著剛剛譯出的電文。
燈光將小野寺信彥的身影拉長,他剛剛結束了在虹口一整天的“巡視”與“偶遇”,此刻正站在地宮中央,向陳軒本體彙報。
“……情況就是這樣。虹口、楊樹浦、乃至整個日軍控制區,像那個賣花女孩一樣處境悲慘的婦孺孤兒不在少數。”
“他們失去了財產、親人,被驅趕到最骯髒的角落,從事最卑微的勞作,卻依然朝不保夕,隨時可能成為浪人、潰兵甚至‘自己人’發洩獸慾的物件。”
小野寺的眼神深處壓抑著冷火。
今天只是想要放鬆一下隨便走走,誰知道入眼可見卻處處驚心。
前線的戰場,同日本的情報戰,打擊日本經濟……
這些確實非常重要,但也不能因此而忽略了無人的角落,委曲求全的老百姓們。
“在申海,他們確實能活下去……但人,應該活得要有尊嚴,要有保障,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小心翼翼,卑躬屈膝。”
陳軒他們無言以對,因為對於那些生活在申海的孤兒寡母,他們確實下意識的忽略了。
相比起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只能留宿街頭,依靠救助站勉強過活的難民。
那些還有一屋遮身,有一碗飯吃的本地人,其實情況還算不錯。
在國家的生存存亡之刻,能夠活著就已經可以了,哪裡還顧得了那麼多。
但卻忘記了,這些失去頂樑柱的家庭,就如同一棟破屋子,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有可能崩塌。
“你說的沒錯……”
陳軒來自和平時代,自然明白小野寺這個分身想要表達的意思。
在前世,即便是乞丐也比他們過得要好。
實在沒辦法,還有政府救助,絕對不會受到他人的欺辱,更不用擔心生命安全。
“我們也不是沒有想過將他們送走……”
綱手皺了皺眉頭,解釋了一下。
“但是申海跟東北華北不一樣,這裡太引人注目,而且很多人也不願意背井離鄉!”
陳軒時常往來國內外各地,要處理的事情數不勝數,申海基本上都已經交給她來管理。
這段時間,配合小野寺信彥打擊日本經濟,陷害那些漢奸走狗,就是兩人的手筆,也是綱手的得意之舉。
可如今小野寺為了一對孤兒寡女,就要修改之前制定好的計劃,在她看來有些小題大做。
要知道,在忍界,木葉算是比較好的一個了。
可戰爭時期,依然要將六歲的孩子送上戰場做炮灰。
現在,可是世界大戰,一個八千萬人口的工業國,對四億人口的農業國發起侵略戰爭。
或許就在此刻,就有成百上千的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去。
他們的計劃,卻能拯救比那還要多十倍百倍的人。
“但這並不是我們的全力……我們明明還有能力拯救更多的人,不是嗎?”
小野寺當然也明白,但他也有自己的堅持。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不願意背井離鄉,那些最無助的孤兒寡母,給他們一條生路,他們一定會抓住。而且,這不只是慈善。”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東南亞的方向。
“我們在巴拉望、在菲律賓其他島嶼的根據地需要人,需要未來。這些孩子長大,就是‘陳家’最堅定的擁護者。”
“那些婦女……也能安定我們在當地招收的、那些從華北東北送過去的光棍漢的心,組成家庭,生根發芽。這既是救人,也是為我們自己的未來播種。”
為了表達自己的決心,小野寺一咬牙。
砰!
自行解除了這具身體的查克拉。
霎時,龐大的記憶湧入陳軒的腦海,令他差點沒繃住。
小野寺獨立已經有幾個月,這段時間處理經歷了那麼多事情……
足足十分鐘,陳軒才勉強融合了小野寺這具分身的記憶。
同時,也徹底理解了小野寺的心情。
畢竟他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陳軒黃昏睜開眼睛。
“我讀書的時候,曾經寫過一篇閱讀理解……那篇文章的名字至今還記憶猶新,叫《這條小魚在乎》——
當潮水退去,有不少小魚在沙灘上擱淺。
一個男孩兒在不遺餘力地將小魚撿起放回大海。
路人走過不忍心看他白白浪費力氣。
‘孩子,這水窪裡有幾百幾千條小魚,你救不過來的。’
‘我知道。’
小男孩頭也不抬地回答。
‘哦?那你為甚麼還在扔?誰在乎呢?’
‘這條小魚在乎!’
男孩兒一邊回答,一邊拾起一條魚扔進大海。
‘這條在乎,這條也在乎!還有這一條、這一條、這一條……’
一個小女孩的生命確實渺小,但……她在乎!”
綱手想要反駁的話嚥了回去,井野她們也紛紛看了過來。
是啊,對於他們來說。
一個小女孩的生命在千千萬萬的中國人面前,在國家的存亡面前確實微不足道。
可,她在乎!
“這個計劃,就叫‘種子’!”
“我明白了!”
綱手點點頭。
“具體如何實施?”
“挑選合適的物件,以招工、投親等名義,透過我們控制的渠道,分批秘密送往東南亞。虹口這邊,可以利用‘迦勒底基金會’擴大慈善活動的名義作為掩護。”
陳軒將小野寺的計劃內容合盤托出,站在另一邊的井野開口道。
“這需要各方勢力的配合,至少要讓日本人的檢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到時候,我會親自出手……而且,小野寺的計劃可不止於此。”
陳軒的眼神無比銳利,這個分身可是給了他一個不小的驚喜。
“黑龍會,還有與其勾結的山口組,是執行這個計劃最大的障礙。”
“這些地頭蛇、浪人團體,目無法紀,肆意妄為,今天的事情絕非孤例。”
“他們在基層的破壞力和對普通中國人的威脅,甚至超過正規日軍。”
“明面上,我們的人,無論是義勇軍還是地下網路,都很難大規模清剿他們,那會直接暴露,引發日軍全力圍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