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沒有參與肉搏。
他趴在一塊岩石後面,狙擊步槍的槍口緩緩移動。
砰!
一個正要從側面偷襲趙鐵柱的日軍軍曹仰面倒下,眉心一個血洞。
砰!
又一個試圖組織包圍的少尉胸口炸開。
砰!砰!砰!
陳鋒的射速不快,但每一槍都致命。
他專挑軍官、機槍手、擲彈筒手打,每一顆子彈都要最大化其價值。
但日軍實在太多了。
即使不斷有軍官倒下,那些受過嚴格訓練的日軍士兵依然能自發組織進攻。
他們三人一組,背靠背作戰,刺刀術狠辣刁鑽。
義勇軍戰士雖然裝備精良,但白刃戰經驗不足,很快就開始出現傷亡。
一個年輕的義勇軍士兵被日軍刺刀捅穿腹部,他死死抓住對方的槍管,另一隻手掏出手榴彈,拉響了引信。
轟!
兩人同歸於盡。
另一個國軍老兵被三個日軍圍住,他揮舞著工兵鏟,砍倒一人,但另外兩把刺刀同時捅進了他的胸膛。
老兵吐著血沫,咧嘴笑了。
“值了……老子賺了……”
戰鬥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每一寸土地都在爭奪。
趙鐵柱已經打光了駁殼槍的子彈,現在正握著一把繳獲的日軍軍刀,和三個日軍纏鬥。
他的左臂被刺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浸透了半截袖子,但他渾然不覺。
軍刀劈砍,格擋,反擊。
一個日軍被他砍中脖頸,動脈血噴出兩米多遠。
另外兩個日軍紅了眼,同時撲上。
趙鐵柱勉強架開一把刺刀,但另一把刺刀已經捅向他的胸口。
就在這一瞬間,一聲槍響。
那個日軍的鋼盔上炸開一個洞,身體軟軟倒下。
趙鐵柱回頭,看見陳鋒正從岩石後站起,狙擊步槍的槍口還在冒煙。
“謝了!”
他吼道,轉身一刀劈向最後一個日軍。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日軍的後方,突然衝上來十幾個揹著巨大金屬罐計程車兵。
他們戴著防毒面具一樣的護具,手中的武器不是步槍,而是長管噴槍。
“噴火器——!”
陳鋒瞳孔驟縮,聲嘶力竭地大吼。
“散開!快散開——!”
但白刃戰已經讓雙方戰線絞在一起,根本來不及分開。
日軍的噴火器手扣下了扳機。
呼啦啦——!
不是一道火焰,而是七八道火柱同時噴出。
火焰長達二十多米,像一條條惡龍,狠狠撲向混戰的戰場。
這一次,火焰不分敵我。
日軍、義勇軍、國軍士兵……所有在射程內的人,全都變成了火人。
慘叫聲瞬間壓過了所有聲音。
幾十個人在火焰中瘋狂地翻滾、拍打、慘叫。
火焰點燃了軍服,點燃了皮肉,甚至點燃了地面的枯草。
整個戰場前半截,在短短十幾秒內變成了人間煉獄。
“後退!退到第二道陣地!”
陳鋒一邊吼,一邊拽起一個身上著火的老兵,拖著他往後跑。
趙鐵柱也反應過來,揮舞著軍刀砍倒一個試圖攔截的日軍,帶著還能動計程車兵向後撤退。
火焰繼續蔓延。
日軍顯然也殺紅了眼,他們的噴火器手一邊推進一邊噴射,完全不顧前方還有自己的同伴。
火焰吞噬了一切。
等陳鋒他們退到第二道陣地時,回頭看去,戰場中央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火焰中,還能看見人形在扭動,但很快就不再動了。
焦臭味混合著硝煙味,瀰漫在整個山谷。
“狗日的小鬼子……”
趙鐵柱趴在戰壕裡,看著那片火海,眼睛血紅。
“連自己人都燒……”
“他們瘋了。”
陳鋒擦掉臉上的灰土,聲音冰冷。
“但這也說明一件事——他們被我們打急了。”
他看向陣地前方。
火焰漸漸熄滅,露出焦黑的地面和幾十具蜷縮的屍體。
日軍的噴火器小隊也退了下去——他們的燃料用完了。
但日軍的進攻並沒有停止。
火焰剛剛熄滅,新的衝鋒就開始了。
這一次,日軍動用了最後的力量。
兩個中隊的生力軍,加上噴火器小隊的掩護,從正面和兩側同時壓上。
而陳鋒他們,只剩下不到四十人還能戰鬥。
彈藥,也快打光了。
“收縮防線!”
陳鋒一邊射擊,一邊吼道。
“退到巖洞!快!”
戰士們開始後撤。
但撤退並不容易。
日軍緊緊咬著,子彈從四面八方射來。
每一步,都有人倒下。
趙鐵柱拖著一名重傷的弟兄,踉蹌後退。
他的左臂傷口崩裂,鮮血浸透了繃帶,每一次用力都鑽心地疼。
眼睛被硝煙燻得通紅,視線開始模糊。
“營長……放、放下我……”
重傷計程車兵虛弱地說。
“你自己走……”
“閉嘴!”
趙鐵柱吼道,但聲音已經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一發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走一塊皮肉。
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就在這時,一隻手扶住了他。
陳鋒。
他不知道甚麼時候衝了過來,一手持槍射擊,一手幫趙鐵柱架住傷員。
“走!”
三人跌跌撞撞地退到巖洞——那是鷹嘴澗深處的一個天然洞穴,入口狹窄,易守難攻。
洞裡已經聚集了二十多個撤下來的戰士,大多帶傷,也有幾個正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清點人數!”
陳鋒放下傷員,轉身看向洞口。
日軍已經追到了五十米外,正在組織進攻。
“還能戰鬥的……十九個。”
一個義勇軍排長嘶聲報告。
“彈藥呢?”
“重機槍沒了,輕機槍還剩兩挺,子彈……大概每人還能分到三十發。”
陳鋒沉默了幾秒。
十九個人,三十發子彈,面對至少兩百日軍。
而且日軍的噴火器隨時可能再次出動。
“陳隊長……”
趙鐵柱檢查著自己的傷口,血還在流,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你們……走吧。從後山的繩索通道撤。我帶著還能動的弟兄……再擋一陣。”
陳鋒看了他一眼。
“然後呢?”
“然後……”
趙鐵柱咧嘴笑了,笑容在滿是血汙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然後就跟鬼子拼了。能多拼一個,是一個。”
巖洞裡安靜下來。
那些還能動的戰士都看著陳鋒。
他們不怕死。
從玉屏山到鷹嘴澗,他們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但他們想知道,這個帶領他們打了這麼多漂亮仗的指揮官,會怎麼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