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特高科本部,情報課長辦公室。
陳軒剛剛聽完一名下屬的低聲彙報。
這名下屬是“潛腦操砂”的控制者之一,彙報的是馬朗那邊反監視的動向。
“馬朗已經察覺,並開始反向偵查。他弟弟馬龍的人動了,手法很老練,我們有兩個外圍盯梢點可能已經暴露。”
下屬說道。
陳軒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繼續監視,但不要和他們發生衝突。記錄下他們反偵查的人員和方式,彙總給我。另外,之前安排的那幾個‘線索’,可以陸續放出去了。注意節奏,要讓高橋大佐‘自己發現’。”
“嗨依!”
下屬離開後,陳軒從保險櫃裡取出一份新的檔案。
裡面是精心編纂的“監視報告”,夾雜著一些無關痛癢的馬朗日常活動記錄,比如某日與某法國商人共進午餐,以及幾處偽造的“疑點”。
疑點一:馬朗於五月初五,曾在“大中華飯店”秘密會見一名自稱來自香港的“藥材商人”,談話內容不詳,但該“商人”離開時神色警惕。
疑點二:馬朗住所的電話線路,近期有非正常的通話記錄,時間很晚。
疑點三:馬朗手下的一名親信華捕,近日頻繁出入公共租界一家由英籍猶太人開設的診所,該診所曾被懷疑為某些組織提供醫療掩護。
這些“疑點”真真假假,邏輯上能自圓其說,又微妙地指向馬朗可能存在的“通敵”或“牟利”嫌疑,符合一個貪婪又狡猾的舊式官僚可能的行為模式。
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
遍看柯南六百集,不懂偵探也會編。
很多時候,你不需要故意放出太多的線索,只需要在關鍵的地方推一把,給一個目標,他們就會自圓其說,找到想要的結果。
畢竟,自以為是的人,總是自作聰明。
當天下午的例行會議上,陳軒適時地向高橋正雄彙報了部分“初步成果”。
“大佐閣下,根據連續監控,馬朗此人確實行為謹慎,反偵查意識很強。不過,我們還是發現了幾處可疑的地方……”
他條理清晰地陳述了那份報告中的部分內容,尤其是“秘密會見”和“親信異常活動”兩點。
高橋正雄聽得眼睛發亮,身體前傾。
“果然有鬼!秘密會見……哼,不是軍統,就是共產黨,或者兩邊都沾!那個診所,也必須查!”
“大佐!”
提出成果的陳軒卻在此時潑了一點冷水。
“這些都只是間接跡象。法租界環境特殊,馬朗身份敏感,沒有確鑿證據前,我們很難採取實質性行動。而且,我們的監視可能已經引起對方警覺!”
“警覺?”
高橋冷笑。
“警覺就對了!他越警覺,說明越心虛!小野寺君,你的任務就是繼續深挖,給我找到鐵證!松本君那邊,我會讓他的人配合,盯死那個診所和那個香港商人!”
“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出了事我負責!”
高橋大手一揮,打斷了陳軒的話。
這可是你說的!
陳軒臉上一副為難的表情,但旁邊的副課長拉了拉他的胳膊,他只能坐下。
同一天,傍晚。
當然,高橋正雄並沒有完全相信小野寺信彥。
他之所以提拔拉攏松本信吾,除了看中其能力,也是為了在土肥原的嫡系小野寺身邊安插一個制衡點。
會議結束後,他私下召見了松本信吾。
“松本君,小野寺課長彙報的情況,你怎麼看?”
松本信吾面色嚴肅,按照預定的計劃回答。
“大佐閣下,小野寺課長提供的線索確有價值。不過,屬下認為,馬朗久居法租界高位,行事周密,僅憑這些間接線索,很難一擊致命。且……小野寺課長似乎對直接觸動法租界有所顧慮。”
“顧慮?土肥原機關長的那套平衡把戲,在申海行不通了!”
高橋哼道。
“你親自安排一組可靠的人,繞過情報課,從其他渠道核實這幾條線索,特別是那個香港商人和診所。記住,要隱秘,不要打草驚蛇,但一定要拿到確實的東西向我報告!”
“嗨依!屬下明白!”
松本信吾領命。
他所謂的“核實”,自然是在陳軒本體的全域性操控下,將假線索“做實”,同時避免觸及任何可能威脅到“自己人”的真實機密。
兩天後,霞飛路308號宅邸。
陳軒分析分身反饋的情報,躺在沙發上,享受著雛田的按摩。
“高橋這蠢貨,比我想的還要心急。”
他啜了一口花火遞上的茶。
“松本那邊反應,他派了獨立小組去核實線索,看來對我們的小野寺並不放心。”
綱手放下手中的德文醫學報告,撇了撇嘴。
“這不是你計劃的一部分嗎?讓高橋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行動才會更大膽。馬朗那邊,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透過那個與青幫有舊的西醫渠道,給他遞了第一次模糊警告,只說近日有人對他不利,讓他注意陌生盯梢。”
“效果如何?”
“馬朗很警覺,已經開始著手反向調查了。不過,光是這樣,火候還不夠。高橋需要更確鑿的證據來推動他冒險,馬朗也需要更明確的威脅來促使他下決心反擊。”
陳軒點點頭,眼中閃過計算的光芒。
欲擒故縱,沒有“縱”,哪來的“擒”。
“那就給他加把火。讓‘潛龍’小組動一動,偽造一次從法租界福煦捕房轄區發出的短促無線電訊號,訊號內容指向……一次即將發生的情報交接。”
“然後,透過我們在特高科的那個華人雜役渠道,不小心讓高橋獨立調查小組的人,意外監聽到這個訊號的大致方向和內容關鍵詞。”
他頓了頓,繼續完善計劃。
“同時,給馬朗遞第二次訊息。”
“這次要更具體一點,透過匿名電話打到他的辦公室,用暗語暗示,日本特務可能計劃在福煦捕房附近某條弄堂,針對他的親信或他本人制造意外或進行秘密綁架,時間就在近期雨夜。”
“記住,電話來源要處理好,偽裝成看不慣日本人囂張的愛國分子。”
“這樣一來,高橋拿到確鑿的無線電證據,又有獨立渠道印證,必然按捺不住。馬朗接到更具體的警告,又是涉及自身安全的,以他的性格和地位,絕不會坐以待斃,肯定會準備反擊。”
綱手總結道,眼中也流露出躍躍欲試的神色。
“兩邊的火藥桶都塞滿了,就差一根點燃的引信。”
這種操控人心的複雜博弈,讓她想起了木葉高層,尤其是團藏,但沒有忍術,所以更加側重於謀略。
“沒錯!”
陳軒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這根引信,就由我們來提供。地點,就選在最能引起外交糾紛的福煦捕房轄區。時間……就在土肥原的船預計抵達申海港的前三天。我們要送給土肥原一份‘熱鬧’的回歸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