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裡,抗日義勇軍精心挑選的五百名隊員,化整為零,陸陸續續前往申海。
在“潛龍”的接應下,這些人持著偽造的“真實”身份證明,成功混入了正在擴編的“申海大道政府警察局”。
短短的幾天時間,警察局就擴編到了近千人的規模。
同時,陳軒之前安插的人手也分別擔任了各個區域的隊長或者小隊長,覆蓋浦東區、南市區等原申海市地區及毗鄰縣區。
隨著警察局開始正式運作,各個地區的混亂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控制,治安提升。
尤其是這些警察大部分都是陳軒的人,那些地痞流氓青幫混混徹底倒了大黴,即便找到張嘯林頭上。
可警察局背靠“小野寺信彥”和特高科,張嘯林也無可奈何。
時間來到1月30日,一列從北方輾轉而來的火車,噴吐著疲憊的煤煙,緩緩駛入了申海北站。
車廂門開啟,混雜著各種氣味的人流湧出。
三位穿著半舊棉袍,看似普通商旅的男子隨著人潮走下站臺。
為首的,正是化名“李老闆”的紅延代表——峽公。
他面容儒雅,眼神卻銳利如鷹,看似隨意地掃視著車站內外。
峽公身邊還跟著的兩名年輕“夥計”,實則是經驗豐富,身手不凡的警衛員,負責保護峽公的安全。
“老闆,這申海北站……好像比咱們路上經過的那些地方,要太平不少?”
一名三十歲左右的警衛員張鐵山壓低聲音,詫異的道。
他想象中的日佔區車站,應是憲兵林立、特務橫行、氣氛肅殺,但眼前所見,雖然仍有持槍日軍巡邏,秩序卻出奇地井然。
小販在劃定區域叫賣,旅客雖行色匆匆卻未見驚惶,甚至還有人力車伕在有序的攬客。
峽公微微頷首,目光掠過那些巡邏日軍的臉。
他們的表情依舊冷硬,但眼神中少了幾分他在其他地方見慣的冷漠和戾氣,看起來非常嚴肅。
“嗯,是有些不同……走,先不急著聯絡,逛逛再說。”
三人隨著人流走出車站,融入了申海錯綜複雜的街道巷落。
他們先是進入了相對繁華、秩序尚存的美租界和公共租界,峽公像一位真正的好奇旅客,時而駐足在報攤前買份報紙,時而在茶攤歇腳,與攤主、黃包車伕、甚至擦鞋童閒聊幾句。
話題看似漫無邊際,從物價波動、生意難易,到近來市面的治安情況。
“唉,這世道,能餬口就不易咯。”
一個老茶攤主嘆道。
“不過說起來,最近這小半個月,那些東洋兵好像……沒以前那麼橫了?以前在那邊界線上。”
他努嘴指向日佔區方向。
“瞅你不順眼就打就抓,現在好像規矩了些?至少,青幫那幫癟三來收保護費的時候,有時候東洋兵還會管一管,雖然也是凶神惡煞的,但好歹不像以前那樣不分青紅皂白就往死裡打……”
另一位經常跑日佔區的黃包車伕也印證了這種變化。
“是嘞是嘞!尤其是火車站那片,還有靠近蘇州河的幾條街,生意都好做了一點。以前哪敢在那些地方多停啊,現在只要守他們的‘規矩’,倒也能拉幾趟活。怪事,真是怪事……”
峽公默默聽著,將這些零散的資訊在腦中拼湊、分析。
他敏銳的察覺到——變化的時間點,大約從上個月開始。
而這個時間點,恰好與那個神秘“陳家”開始活躍,並向紅延伸出橄欖枝的時間高度吻合。
午後,三人信步由韁,不知不覺走到了公共租界與日佔區交界的一片灰色地帶。
這裡魚龍混雜,華洋勢力交錯,也是各種情報和傳聞的滋生地。
就在峽公思考著如何進一步驗證心中猜測時,他的目光陡然一凝。
前方不遠處,一個穿著學生藍上衣、黑色裙子的年輕女學生,正抱著一摞書匆匆走著。
她身後不遠處,一名穿著綢衫,戴著瓜皮帽,看起來尖嘴猴腮的男子,正不緊不慢地跟後面,臉上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猥瑣笑容。
“老闆,那是個‘狗腿子’。”
張鐵山低聲道,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
峽公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打了個手勢,三人悄然尾隨其後。
果然,那女學生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加快腳步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
那漢奸見狀,立刻快步跟上,也鑽了進去。
“救命——!”
巷子裡很快傳來女學生驚恐的尖叫聲。
“小娘皮,喊甚麼喊!皇軍正在抓抗日分子,我看你就很可疑!”
漢奸猥瑣而兇狠的聲音響起。
兩名警衛員肌肉緊繃,眼看就要衝進去。
峽公卻再次抬手阻止,他的眼神異常冷靜,低聲道。
“再等等!”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可能是一個觀察“異常”的絕佳機會。
就在漢奸似乎要對女學生動手動腳之際,一陣急促的皮靴聲傳來。
“八嘎!甚麼的幹活!”
三名巡邏的日本兵聞聲衝進了小巷。
他們端著三八式步槍,刺刀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那漢奸一見日本兵,如同見到了主人,立刻鬆開女學生,點頭哈腰地指著她,用生硬的日語夾雜著中文解釋道。
“太君!太君!抗日分子!她的……抗日分子……壞壞的……我的……發現的……!”
女學生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絕望地看著日本兵。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暗處的峽公瞳孔微縮,也讓他的兩名警衛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為首的日本軍曹冷冷地瞥了漢奸一眼,又看了看嚇得說不出話的女學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他突然調轉槍口,對準了那名還在邀功的漢奸。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迴盪在小巷。
漢奸臉上得意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錯愕與難以置信,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汩汩冒血的彈孔,又抬頭看了看日本軍曹,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
另外兩名日本兵似乎對此毫不意外,只是警惕地看了看巷子口。
那軍曹收起槍,對著驚魂未定的女學生,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說道。
“你的,快走!以後,小路,小心!”
女學生如夢初醒,連滾爬爬,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