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思議的一幕,令包括峽公在內的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甚麼時候?日本人居然行俠仗義當起好人了?
而且,還毫不猶豫的把自己的狗腿子給當場槍斃,比他們還要狠。
峽公心中激動不已,因為眼前發生的事情,完美的印證了他的推測。
但是,保險起見,他還需要做最後的驗證。
峽公迅速對張鐵山低聲吩咐了幾句。
張鐵山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袍,從藏身處現身,主動走向那三名正準備清理現場的日本兵。
“喂!甚麼的幹活!”
一名日本兵立刻舉槍對準張鐵山。
張鐵山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然後用峽公教他的話,壓低聲音。
“我找‘陳家’!”
這三個字彷彿帶著一股魔力,原本殺氣騰騰滿臉戒備的三名日本兵,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他們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帶著懷疑之色。
為首的軍曹上下打量了張鐵山一番,臉上的兇戾之氣消散了大半,沉吟了一下說道。
“我需要彙報!”
他們的反應和回答,化作最後一塊拼圖,徹底驗證了峽公那不可思議的的猜測——
這個“陳家”,其神通廣大,竟然連這些基層巡邏的日本兵都“打通”了。
這可不僅僅是收買幾個高官那麼簡單,而是成建制、成體系的滲透。
而且他們是隨意閒逛,加上之前從老百姓們口中打聽到的情況……管中窺豹,恐怕申海北站和公共租界一帶,已經徹底落入“陳家”的掌控。
由於剛才的槍聲,很快,一隊十二人的日本巡邏隊聞訊趕來,帶隊的一名曹長。
之前的軍曹立刻迎上去,在那曹長耳邊低聲快速彙報了幾句,同時指了指張鐵山。
那曹長臉色微變,目光銳利的掃了過來,很快便點了點頭,指著地上漢奸的屍體,大聲用日語對部下命令道。
“この抗日分子を片付けろ!(把這個抗日分子處理掉!)”
隨即,他走到張鐵山面前,用略顯生疏的中文問道。
“你是甚麼人?為甚麼知道‘陳家’?”
張鐵山按照峽公的指示,平靜地回答。
“紅延來的!”
聽到“紅延”二字,那日本曹長的眼神再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警惕依舊,但明顯放鬆下來。
他點了點頭,語氣更加客氣。
“我知道了,請留下一個聯絡方式,我們會彙報上面。”
“啊……嗯,這個地方是我們的一個死信箱……”
張鐵山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說出了峽公提前告知他的一個死信箱的地點。
日本曹長取出紙和筆記錄下來,然後小心的收好,又低聲提醒道。
“在日租界,我們的人並不多,下次接觸小心一點,如果不小心被抓了,就找小隊的隊長,或者說自己是特高科的線人。”
隨後,他揮了揮手,正打算帶著隊伍,將那具漢奸的屍體帶走。
但走了幾步,那名日本曹長又轉過身來,從口袋裡掏出一些日幣和大洋,塞到張鐵山手中。
“你應該才來申海,這些錢你先用著……你們,全都過來!”
他讓那些日本兵將身上的錢全都拿了出來,零零散散,鈔票和大洋不一,然後全都交給了張鐵山。
然後,這群日本兵才離開小巷。
小巷裡只剩下張鐵山一個人,呆若木雞宛如一尊雕塑。
其實,這一刻不要說他傻眼了,躲在暗處的峽公和另外一名警衛,也不可置信的擦著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就算這個“陳家”神通廣大,拉攏了這些日本兵。
可一句“陳家”,就讓他們心甘情願的把身上的錢交給一個陌生人……
這合理嗎?
張鐵山回到峽公身邊,臉上依然充斥著難以置信。
“首長……他們……他們居然……”
峽公望著日本兵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彷彿要穿透這申海的重重迷霧。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感嘆道。
“窺一斑而知全豹……這就是,‘千年世家’的手段麼?”
此時,峽公心中的震撼,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強烈。
這不僅僅是對“陳家”能量的評估升級,更是對這種從未接觸過的大勢力的重新認知。
能夠如此深入地影響甚至控制敵對陣營的基層士兵,這需要的不僅僅是財富,更是一種他目前還無法完全理解的力量。
接下來,峽公他們三人繼續遊逛,暗中觀察租界的情況,還前往日本力量最強大的虹口地區。
果然,這裡的日本士兵明顯要比公共租界的日本兵更加兇狠,尤其是當日本人和中國人發生衝突的時候,都會毫不猶豫的站在日本人一方。
但是一旦發生過於欺壓中國人的情況,卻會有更高層的日本軍官出現。
這些日本軍官雖然沒有像公共租界的日本兵那樣維護中國人,但卻會秉公處理,不會過於偏袒日本人。
有一些為非作歹欺壓中國人的日本浪人,還會遭到呵斥甚至毆打。
“你的行為玷汙了大日本帝國的榮耀,褻瀆了武士道精神!”
暮色漸沉,李峽公與兩名警務員在公共租界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安頓下來。
房間內,油燈如豆,映照著他沉思的面容。
“首長,今天的事……太不可思議了。”
張鐵山回憶起今天的經歷,依然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那些日本兵,竟然真是‘陳家’的人?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另一名警務員老周則更為沉穩,補充道。
“而且看起來組織嚴密,反應迅速。那個隊長聽到‘紅延’後,沒有質疑,直接表示要上報,說明他們內部有明確的指令和層級。”
李峽公微微頷首,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輕輕划著。
“不是簡單的買通。買通一兩個容易,但要讓成建制的巡邏隊,在光天化日之下,毫不猶豫地擊斃漢奸、庇護我們的同志,這需要的是絕對的控制力。這個‘陳家’,比我們想象的更加神秘。”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他們不僅在高層有影響力,更能深入到日偽的基層武裝,這絕非尋常勢力所能為。‘千年世家’……或許在日本人內部,也有他們的人也說不定。”
搖了搖頭,峽公看向張鐵山。
“留下的聯絡方式穩妥嗎?”
“穩妥,按備用方案三,放在了死信箱。”
“好!我們靜觀其變,等待‘陳家’的回應。在此期間,我們按原計劃,先與申海地下黨的同志取得聯絡,核實近期申海的情況。”
他有預感,這次跟“陳家”接觸,對於紅黨而言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