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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將到嘴的拒絕嚥了回去。
眼前坐著的畢竟是東星坐館,總該留幾分餘地。
“去倪家擺茶認個錯,再把誰要買韓琛人頭的訊息透給倪永信。
他們自會鬥起來,你便能脫身。”
駱駝慢悠悠說完,抬眼打量楚天的神色。
青年嘴角那點禮節性的弧度倏然消失。
“你覺得我會答應?”
“你這是甚麼語氣!”
駱駝當即沉下臉。
“我該用甚麼語氣?”
楚天周身氣壓驟降,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叫你一聲大佬,是敬你坐這個位子。
可你現在出的主意,是要斷我生路。”
他向前傾身,手背青筋隱現。
“要我向倪家低頭?我出道至今,對誰彎過腰?還要我砸自己招牌,出賣客人訊息——往後道上誰還敢找我談生意?你這不只是拆我的臺,是要把我釘成江湖笑話!”
“你……”
駱駝被嗆得鬍子發顫。
靜下心想,這後生字字在理。
若真低了頭,整個東星都要被人看輕。
可他老了,不願再同倪家這般勢力硬碰,只望堂口風平浪靜。
“我是為你好,也為社團著想。”
駱駝長嘆,試圖再勸。
話未說完便被冷笑截斷。
“這種好,我受不起。”
駱駝瞳孔微縮,像是不認識般盯著眼前人。
“沒別的事就請回吧,堂口還有一堆事等我去理。”
楚天已抬手送客。
被後輩當面逐客,駱駝臉上血色盡褪,又漲成豬肝色。
他霍然起身,袖袍帶翻茶杯。
“好,好!天仔,你記住今天的話,將來別後悔!”
茶杯碎裂聲裡,老者拂袖而去,背影沒入酒吧外的霓虹光影。
巷口路燈昏黃,駱駝剛踏出門口,便撞見勾肩搭揹走來的笑面虎與烏鴉。
“坐館?這麼巧啊!”
兩人趕忙收住嬉笑上前。
“你們也摻和了?”
駱駝不答反問,眼神像刀子般刮過兩張面孔。
“摻和甚麼?”
烏鴉茫然抓頭。
“三合會韓琛那樁事。”
“哎喲,哪能呢!”
笑面虎瞬間堆滿笑容。
他瞟過駱駝鐵青的臉,再聯想今日江湖上的風聲,心裡已猜透七八分——這老頭怕是剛吃了癟。
“量你們也沒那個膽。”
駱駝冷哼,他早查過,此事確係楚天獨攬。
笑面虎只得乾笑賠禮。
烏鴉卻咬緊了牙關,那股被看輕的惱火直衝頭頂——這老東西分明是覺得他們不成器!
“那你們跑來做甚麼?”
駱駝捕捉到烏鴉神色,厲聲追問。
“找、找天仔飲兩杯嘛,閒著也是閒著……”
笑面虎趕忙打圓場,袖子裡手指悄悄拽了拽烏鴉衣角。
笑面虎隨口扯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駱駝聽罷,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喝甚麼酒?靚仔天那小子根本是個瘋子!你們倆以後少跟他來往。”
笑面虎心思縝密,烏鴉向來膽大包天,
楚天更是行事瘋癲、誰都不忌憚——
這三人要是總混在一處,
駱駝真擔心他們會捅破天!
“是是是……不喝了,我們這就走。”
笑面虎不敢頂嘴,趕忙跟上駱駝的腳步往外走。
他早已瞧出端倪:
駱駝顯然是在楚天那兒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沒處發洩,
此時誰撞上去誰就是現成的出氣筒。
識時務者為俊傑,順著毛捋總沒錯。
可烏鴉偏偏不吃這套,仍舊釘在原地不動。
“怎麼?烏鴉,你這是甚麼意思?”
駱駝瞥見他這副模樣,臉色陡然一沉,嗓音也壓低了。
“駱老大,我跟自家兄弟喝杯酒你也要攔?手伸得未免太長了點!”
烏鴉本就天不怕地不怕,此刻更是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他早受夠了駱駝的氣——
剛才自己陪笑臉打招呼,
對方不僅冷臉相對,還話裡帶刺,
這口氣他怎麼也咽不下去。
“你……”
駱駝氣得眼前發黑,胸口劇烈起伏。
他萬萬沒料到,
烏鴉竟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往日這小子雖然囂張,
在他面前多少還收斂幾分,
今天卻像吃了 似的,
半點面子都不留。
“你甚麼你?笑面虎,你陪駱老大吧,我進去喝酒了!”
烏鴉甩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朝酒吧裡走,
懶得再與駱駝糾纏。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做出更出格的事來。
“駱老大消消氣,消消氣……”
笑面虎急忙上前替他拍背順氣。
過了好一會兒,
駱駝才緩過勁來。
他扭頭瞪向“飛天酒吧”
的招牌,咬牙切齒道:
“行,烏鴉,你有種!往後有事可別來求我!”
說罷,駱駝轉身大步離去,
笑面虎匆匆跟上。
烏鴉則徑直走進酒吧深處。
“膽子不小啊,敢那樣跟駱老大說話。”
楚天一直倚在門邊看戲,方才那幕盡收眼底,
對烏鴉不由得又添了幾分欣賞。
“我看駱老大出來時臉色鐵青,你在裡頭恐怕把他氣得更慘吧?”
烏鴉眉梢一挑,神情頗為自得,順口也捧了楚天一句。
“呵,駱老大非要我給倪家、給三合會賠罪道歉,你說我能答應嗎?
不過就是回絕了他,他就當場炸了。”
楚天聳聳肩,一臉無辜,彷彿駱駝動怒全與己無關。
“甚麼?!”
烏鴉聞言瞪大了眼睛,
“駱老大現在慫成這樣?”
“唉……”
楚天搖頭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可不是嗎?我真搞不懂他在怕甚麼。
這也忌憚,那也顧忌,還不如一直待在灣島別回來呢。”
那時候,我若看誰不順眼,便能隨意教訓誰,連忠信義那樣的勢力都曾被我拉下馬,難道還會畏懼區區三合會和倪家嗎?
“確實。”
烏鴉點頭表示贊同,“駱老大年紀大了,都說人老了容易糊塗,看來古人的話不無道理。”
“要是駱老大一直留在灣島就好了,那樣便無人能阻礙我們擴張勢力。”
楚天從衣袋裡摸出一支萬寶路香菸,點燃後深吸一口,略帶感慨地說道。
這話本是楚天的無心之言,卻令烏鴉眼中驟然閃過亮光。
昔日埋藏心底的那顆怨恨種子,此刻再度甦醒。
烏鴉忽然搭住楚天的肩膀,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道:“若是讓駱老大從此消失,你我往後的路會不會更好走些?”
“你的意思是……”
楚天聽罷,目光深沉地看了烏鴉一眼,若有所思。
“駱老大已經老了,東星若一直由他掌管,遲早會被其他勢力吞掉。
依我看,那個位置該換人坐了。”
烏鴉不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挑明。
就在此時,楚天腦海中驀然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檢測到烏鴉意圖剷除東星龍頭駱駝,行欺師滅祖之舉】
【任務釋出:協助烏鴉解決駱駝】
【任務獎勵:風后奇門之術】
楚天聞言,心頭頓時一震。
風后奇門——那可是傳說中八絕技之一,足以擾動時空的玄妙法門。
此前他雖有過對付駱駝的念頭,卻覺得不妨讓這老頭再多活些時日,替他們在港島江湖上擋一擋風雨。
可如今為了這風后奇門……
駱駝便非死不可了。
“阿天,你怎麼了?發甚麼呆?”
烏鴉見楚天神色凝滯、半晌不語,不禁疑惑地問道。
“沒甚麼。”
楚天回過神,朝烏鴉肯定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駱老大確實老了,不再適合坐在那位子上了。
是時候換個人去坐。”
烏鴉臉上頓時綻開笑容。
這種事若單獨去辦,他尚且底氣不足;但加上楚天,把握便大不相同。
“你們兩個勾肩搭背的,聊甚麼這麼起勁?”
剛送走駱駝又折返回來的笑面虎,瞧著親密並肩的兩人,笑著探問。
烏鴉與楚天同時轉身。
楚天更是幽幽開口:“我們都覺得駱老大年事已高,不適合繼續擔任龍頭了。
笑面虎,這事你怎麼看?”
笑面虎臉色驟變,驚疑不定地望向二人。
烏鴉與楚天卻只是朝他露出森然笑意。
良久,笑面虎聳了聳肩,嘆道:“你們既然都這樣說了,我還能怎麼辦?只好同意了。”
他心中清楚,若此刻流露半分拒絕之意,眼前這兩人恐怕立刻就會讓他永遠閉嘴。
烏鴉是個癲狂的,楚天更是個瘋子——笑面虎與他們交情不淺,深知他們都幹得出來。
“那甚麼時候動手?”
見笑面虎也表態支援,烏鴉笑嘻嘻地攬住他的肩膀追問。
“就今晚?”
笑面虎平日裡總一副笑眯眯的模樣,實則也是個狠角色,一旦下定決心便絕不拖沓。
“今晚不行。”
楚天搖頭,“我還得去會會號碼幫那位諾天王。”
“諾天王?”
烏鴉挑眉,“是他?”
楚天輕應一聲,開口說明原委:“號碼幫的諾天王,出價五千萬請我解決三合會的韓琛。
誰料方才,他竟派人送來三千萬 ,企圖矇混過關——這般欺辱,我自然要討回公道!”
烏鴉與笑面虎聽罷,頓時明白過來。
“明晚如何?若無意外,我應當得空。”
楚天略作沉吟後提議。
“不可,”
笑面虎卻搖頭打斷,“明晚正是我們在銅鑼灣那間酒吧開業的日子。
今日前來,本就是要提醒你此事。”
“那便定在後夜。
到時諸事應當都已安排妥當。”
楚天壓低聲音道。
笑面虎與烏鴉相視一眼,見彼此皆無異議,遂點頭應允:“好,就後天晚上。
具體如何行動,屆時再議。”
“一言為定。”
楚天頷首,隨即又道,“待解決駱老大後,以我勢力最盛,坐龍頭之位,二位可有意見?”
此言一出,烏鴉與笑面虎神色皆是一凝。
但思及楚天的實力,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龍頭歸你。
但往後還須多關照我倆,有福同享。”
“放心。
我非駱老大,不會將你們困在元朗這彈丸之地。
銅鑼灣、灣仔,乃至整個香江島,皆會成為我們的疆土。”
楚天唇角微揚,言語間盡是篤定。
“好!等的便是你這句話!”
烏鴉激動得滿面通紅。
開疆拓土本是他夙願,卻長期受駱駝壓制。
如今只要除去駱駝,他便能大展拳腳。
又交談片刻,楚天送走二人。
接下來,他該動身前往尖東了。
“阿揸,人手齊備否?”
“一百輛麵包車,整整一千弟兄,均已就緒。”
“甚好。”
楚天眼中寒光一閃,沉聲道,“即刻出發。
今日,便踏平尖東!”
……
同一時刻,某保齡球館內。
諾天王正領著幾名手下玩球。
然而球道盡頭不見球瓶,唯有一名男子被五六條壯漢死死按在地上。
那人雙眼充血,面容扭曲,嘴邊淌著鮮血。
諾天王單手持球,緩緩說道:“小光,我那般信任你,將妻子託付你保護。
你倒好,竟護到了床上去!今日我倒要瞧瞧,你究竟生了多大的膽子,連我女人都敢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