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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琛眉頭緊皺,不解瑪麗為何忽然如此發問。
但瑪麗畢竟是他多年倚重的伴侶,他未直接拒絕。
“為了成全我……你願不願意犧牲自己?”
瑪麗眼神灼灼,如炬般直視韓琛。
韓琛初時一怔,隨即猛然醒悟——
從瑪麗踏入這房間起,她一舉一動都透著反常。
此刻這句話,更像圖窮匕見前的最後試探。
“瑪麗,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韓琛面色沉下,聲音裡壓著不安。
瑪麗不再多言,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她忽從身後抽出一柄 ,直刺韓琛心口。
兩人相距太近,這一擊又毫無徵兆,韓琛根本不及反應。
利刃沒入胸膛,他應聲倒地,劇痛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韓琛咳著血,斷續擠出話語:
“瑪麗……你……為何……”
“呵。”
瑪麗低頭看他,目光輕蔑,
“韓琛,你這無用之人。
我跟了你這麼多年,早已厭倦。”
“天哥已答應我,只要取你性命,便助我坐上三合會龍頭之位。”
“所以,為了我的前程……你就安心去吧。”
“什……麼……”
鮮血自韓琛口中湧出,他瞪大雙眼,難以置信。
幾十年夫妻情分,竟敵不過楚天半日的蠱惑?
更諷刺的是,終結他的,竟是最信任的身邊之人。
不甘如毒藤纏緊心臟,他想怒吼,卻已失盡氣力,
最終只能死死盯住瑪麗,眼中盡是不甘與絕望。
瑪麗漠然瞥他一眼,俯身拔出 。
下一秒,刀鋒再度落下,刺入同樣的位置。
韓琛悶哼一聲,頭側向一邊,氣息斷絕。
瑪麗仍不放心,伸手探他鼻息,確認再無生機,這才緩緩起身。
她走向窗邊,推開窗戶,讓夜風湧入。
隨後回到韓琛身旁跪坐,斂去所有表情,換上一副驚惶悲痛的面容,嘶聲尖叫:
“來人啊——有刺客!琛哥遇刺了——!”
淒厲的喊聲穿透門板,客廳裡的手下們瞬間驚起,瘋狂衝向二樓臥室。
推開門,只見韓琛倒在血泊中,瑪麗跪坐一旁,淚流滿面。
“大嫂!怎麼回事?刺客在哪兒?琛哥怎麼樣了?”
心腹老灰撲到韓琛身側,聲音發顫。
瑪麗抬起淚眼,赤紅雙目直直瞪向老灰,嘶啞吼道:
“讓你們保護琛哥……你們就是這樣保護的?!”
臥室裡瀰漫著死寂,只有瑪麗尖厲的嘶喊在空氣中震顫:“人都死了!那也跑了!你們現在才到,不如一起死了乾淨!”
老灰和他領著的幾個人僵在原地,像一排被釘住的影子,無人應聲。
“木頭嗎?!還不去追!”
瑪麗眼底燒著火,厲聲喝道。
一群人如夢初醒,慌亂地湧出房間,腳步聲雜沓地消失在樓梯下。
別墅內外很快被翻騰了一遍,每一處陰影都被驚擾。
這自然是白費力氣——哪裡有甚麼刺客的影子?了結韓琛性命的人,此刻正穩穩站在臥室 ,看著他們徒勞奔忙。
真正的兇手,是他們這位大嫂。
這秘密,韓琛手下那些人,永遠也不會知道。
一個鐘頭後。
臥室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韓琛的 已被老灰帶人悄然處置,唯有那股似有若無的鐵鏽氣味,還固執地縈繞在角落,提示著這裡發生過甚麼。
瑪麗仔細鎖好房門,又逐一檢查了每一扇窗的插銷,確認絕無窺探的可能後,才從貼身之處摸出那部諾基亞,指尖微顫地按下號碼。
線路很快接通。
“天哥,”
她將聲音壓成一線,“辦妥了。”
“速度比我想的快。”
楚天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讚許。
從瑪麗離去到此刻,時鐘不過走了兩格。
這女人對權勢的渴望,成了最鋒利的刀。
“接下來,等我訊息。”
楚天繼續說道,“倪家那塊絆腳石,我會替你搬開。
三合會龍頭的位置,遲早是你的。”
“多謝天哥。”
瑪麗的聲音裡透出壓抑不住的激顫。
靜默片刻,她再度開口,語氣已轉為沉肅:“天哥,還有件事。
我問過韓琛,他說從未動過號碼幫諾天王的貨。
我覺得……這事不對勁。
您得多留神。”
“諾天王?”
楚天在那頭沉吟,聲線低了下去,“看來這人身上有文章。”
“肯定不簡單。
您務必當心號碼幫那邊,我總覺得背後還有東西。”
瑪麗一字一句,說得慎重。
她便是這樣的人,決意背離,便斬盡退路;一旦跟定,便傾盡所有。
昔日輔佐韓琛如此,如今效命楚天,亦是全心投入。
“知道了,你顧好自己。
這事我來處理。”
楚天應道。
無論諾天王藏著甚麼心思,只要他按時將餘下的三千萬送來,一切好說。
倘若他敢拖欠,即便他乾乾淨淨,楚天也能讓他渾身沾滿麻煩。
“三合會內部,我已經暫時穩住。
幾個堂主還算聽話。”
瑪麗彙報著,話鋒一轉,“但要名正言順坐上龍頭,非得倪家那個倪永信點頭不可。
這難關,只能靠天哥您了。”
過去韓琛雖是龍頭,大小事務實則多由瑪麗操持。
久而久之,會中幾位堂主對她倒也服帖。
若非倪家這座大山壓著,韓琛一倒,她順勢而上並非難事。
這便是她的能耐。
可倪家橫亙在那裡。
他們不會容許一個女子掌權,只會扶植聽話的傀儡,穩穩坐在那把交椅上。
所以,她所有的指望,都繫於楚天一身。
只有借他的手扳倒倪家,她才能真正將三合會,攥入自己掌心。
瑪麗,不用心急。
那個位置,很快就不必看倪永信的臉色了。
楚天語氣平靜,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
尖沙咀的倪家,風光得夠久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笑,瑪麗似乎很欣賞他這副篤定的腔調。
楚天沒再多言,掛了線,轉而撥給諾天王。
響過兩聲,通了。
“韓琛的事,了了。
尾款三千萬,派人送過來。”
楚天開門見山,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你也可以選擇不給。
那樣的話,我會親自登門拜訪。
到時,代價就不止這個數了。”
諾天王握著話筒,脊背沒來由地竄上一股寒意。
他定了定神,強作鎮定:“訊息……屬實?”
“幾個鐘頭內,道上都會知道。”
楚天看了眼腕錶,“我給你三個鍾。
見不到錢,後果自負。”
“……好,只要訊息證實,錢一定送到。”
諾天王應付道。
“最好是這樣。”
楚天撂下電話,目光投向窗外。
三個鐘頭。
時間一到,若不見動靜,他便直接帶人過去。
至於其中有甚麼彎繞,他不在乎。
剛放下聽筒,門便被急促推開。
阿揸大步走進來,面色沉鬱,額角還帶著細汗。
他快步湊到楚天近前,壓低嗓音:
“天哥,有件緊要事。”
“講。”
“查清楚了,三合會韓琛,根本沒動過號碼幫的貨。
那批貨的事,十有 是諾天王自己編出來的。”
楚天眉峰微蹙。
“那他花五千萬,買韓琛一條命,圖甚麼?”
這不合情理。
五千萬不是小數目,江湖上能隨手拿出這筆現錢的,屈指可數。
諾天王卻用它去殺一個無關的人?
事出反常。
“還有,”
阿揸繼續道,聲音更沉,“號碼幫最近和忠信義走得極近,尤其是那位四爺,流水似的往號碼幫賬上打錢。
兩邊都在暗地裡招兵買馬,動靜不小。”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我懷疑,諾天王讓咱們動韓琛,根本就是號碼幫和忠信義做的局。”
“號碼幫……忠信義……”
楚天低聲重複,腦中脈絡飛快清晰起來。
三合會。
韓琛。
倪家。
原來是想借他的手,同時得罪這兩方。
一旦血仇結下,便是鷸蚌相爭。
到時候,等在後面的號碼幫和忠信義,只需坐收漁利。
好一招禍水東引。
“手段不錯。”
楚天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眼底卻毫無笑意。
無人能夠抵擋五千萬的 ,即便是楚天也難以抗拒。
但號碼幫與忠信義未曾料到,楚天的底蘊遠非三合會與倪家可比。
他們原想坐收漁利,卻不知倪家或許是那隻蚌,楚天卻絕非那隻鷸。
“天哥,您說的好手段是指……?”
阿揸仍有些茫然,低聲問道。
“你自己回去細細琢磨。”
楚天希望阿揸能獨當一面,而非事事依賴自己,“想通了,才算真明白。”
“是,天哥,我回去就好好想想!”
阿揸雖未全懂,態度卻十分端正。
“若一時想不透,不妨翻翻《孫子兵法》,看看三十六計。”
楚天略作沉吟,又補充道,“另外,安排好人手。
若三小時後諾天王未將三千萬佣金送到,我們便親自去尖東走一趟。”
同一時間,寬敞的辦公室內。
恐龍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諾天王垂手立在身旁。
恐龍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諾天王方才已確認韓琛身亡的訊息,他派人核實後,計劃的第一步已然達成。
只待楚天與倪家鬥得兩敗俱傷,號碼幫便可趁勢而起,吞併楚天的地盤,一躍成為港島最具勢力的社團。
這一刻,他等待已久。
“大哥,但現在還有個麻煩,”
諾天王忽然憂心忡忡地開口,“楚天放話說,如果三小時內不把剩下的三千萬送去,他就帶人來尖東找我。”
即便正在佈局算計楚天,他們對楚天的實力依舊心知肚明。
若真被楚天找上門,恐怕難以全身而退。
恐龍聞言,臉色也沉了下來。
與楚天正面交鋒?他若有那般實力,又何須費盡心機設局。
可若要憑空再拿出三千萬……號碼幫已損失兩千萬,再添三千萬,實在難以承受。
恐龍一時陷入兩難。
就在這時,連浩龍帶著駱天虹、素素與連皓東推門而入。
“恐龍,急急忙忙叫我過來,是不是韓琛已經解決了?”
連浩龍聲如洪鐘,語氣中透著一絲不耐。
他原本正在操練手下,卻被恐龍一通電話召來,心中不免有些惱火。
即便忠信義如今聲勢不如以往,他仍是當家話事人,恐龍的隨意招呼令他頗感不快。
“肥龍,你來得正好,”
恐龍抬起眼,“眼下有件事,正要和你商量。”
見到連浩龍一行出現,恐龍眼睛一亮,連忙朝肥龍揮手示意。
“甚麼麻煩?”
連浩龍走到恐龍面前,語氣不善地問道。
眼下畢竟在別人地盤上,他只得暫時壓住火氣。
“韓琛已經被楚天做掉了。”
恐龍顧不上計較連浩龍的態度,緊鎖眉頭說道,“但之前阿諾答應給楚天五千萬酬勞,兩千萬定金已經付了。
現在楚天催著要剩下的三千萬,說三個小時內不給,就親自帶人上來要債。
你看這事怎麼處理?”
“韓琛死了?”
連浩龍先是一驚,隨即湧起一陣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