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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拔近一米八的身高,五官深邃如刻,身形矯健勻稱,這般樣貌氣度,莫說尋常人物,便是熒幕上那些光彩照人的明星,恐怕也要被比下去幾分。
人總是傾向於欣賞美好之物,程運濤雖未言語,心下卻已不自覺頷首。
更令他矚目的,是這年輕人周身縈繞的那股獨特氣韻。
程運濤在港島商界浮沉數十載,閱人無數,卻敢斷言,這般淡然中隱伏著鋒芒、沉靜裡透著掌控力的氣質,放眼整個港島年輕一輩,絕無僅有。
莫說是年輕人,便是他們這一輩歷經風浪的 湖中,也罕有人能蘊蓄出如此矛盾而和諧的氣場。
若非事先知曉底細,單看這副模樣氣度,他多半要誤以為這是哪位海外歸來的青年才俊。
“程叔叔好,我是楚天,樂兒的男友。”
見程運濤目光投來,楚天唇邊泛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同時手臂輕舒,將身旁的程樂兒自然攏近。
程運濤並未即刻回應,只是面色微肅,目光如炬地凝注著他。
單論外形與氣質,程運濤心中已暗暗稱許。
接下來,他要試試這年輕人的定力與膽魄。
於是,一股無形卻厚重的威壓悄然瀰漫開來,那是久居上位者不自覺散發的壓迫感。
楚天卻神色未變,依舊從容含笑,坦然迎上程運濤審視的目光。
兩人視線交匯之處,彷彿有無聲的波瀾在激盪,平靜的表象下,似有萬千機鋒暗自較量。
“老爸!阿天跟你問好呢,你怎麼不理人呀?”
程樂兒未察覺空氣中微妙的張力,只見父親沉默不語,頓時替楚天感到不平,嬌聲嗔怪起來。
“好!好!好!”
被女兒一語打斷,程運濤順勢收斂了氣勢,再看向楚天時,眼中已帶上毫不掩飾的激賞。
能在他有意施壓下面不改色、行止自如的,整個港島也尋不出幾人,而這楚天年紀輕輕竟能做到,怎能不令他愈發覺其不凡?
“楚天,聽聞油尖旺開發區五號地皮的相關檔案,在你手中?”
程運濤此刻心情頗佳,對這年輕人已是十分中意。
若說還有甚麼缺憾,便是他那不太尋常的背景。
不過在他看來,這並非無法解決之事。
眼下,他幾乎已將這青年視作理想的東床快婿,心中既已認可,便也自然而然地,將女兒的未來託付了幾分放心。
既已驗看了“人”
,接下來便該談談“事”
了。
“是的,程叔叔。
檔案就在這裡,請您過目。”
楚天微笑著上前一步,將一份素潔的檔案遞到程運濤手中。
程運濤接過,目光掃過紙面,瞳孔驟然一縮,隨即迸發出灼熱的光彩。
沒錯!正是此物!
這正是他多日來寤寐思服、苦苦尋覓的五號地皮關鍵檔案。
誰能料到,它竟會落在楚天這樣一個背景特殊的年輕人手裡。
這些日子,因這最後一塊拼圖的缺失,整個龐大的商業街計劃遲遲無法動工,每拖延一日,都意味著難以估量的損失。
他動用所有人脈四處查探買主,卻始終石沉大海。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這百億藍圖,轉而考慮分散開發其他專案之際,楚天卻帶著這份檔案出現了,這無疑是峰迴路轉的驚喜。
“楚天,”
程運濤穩了穩心緒,抬眸直視對方,語氣恢復了商海巨擘的沉穩,“開個價吧。”
他面上維持著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沉靜,將心頭翻湧的波瀾盡數收斂,只以平直的目光投向楚天,聲音沉穩地開口。
楚天並未遲疑,徑直豎起兩根手指。
“二十億?”
程運濤的眉峰驟然聚攏,視線如出鞘的利刃般刺向楚天,彷彿要穿透他的胸腔,看清內裡真實的盤算。
這塊地當初官方的底價不過五億,即便經過幾輪競價,抬到六七億也頂天了。
楚天這二十億的報價,實在高得離譜。
“楚天,作為樂兒的男友,我個人對你並無不滿。”
程運濤面色沉了下來,緩緩說道,“但你開出的這個價碼,我無法接受。”
話音落下的瞬間,室內的空氣彷彿驟然凝滯,溫度都冷了幾分。
兩人之間方才尚算平和的氣氛,立刻變得緊繃。
楚天卻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沉默著,似乎在等待著甚麼。
果然,一旁的程樂兒立刻有了動作。
她鬆開挽著楚天的手,幾步跨到父親那張厚重的紅木辦公桌前,抬手“啪”
地一聲拍在光亮的桌面上,身子前傾,露出一對小虎牙,佯裝兇悍地瞪著程運濤:
“滿不滿意哪輪得到你說?阿天滿意就夠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手裡那塊地對你的專案有多關鍵。
沒有它,你要賠進去的,可遠遠不止這區區二十個億!”
看著這胳膊肘徹底拐向外邊、活像只張牙舞爪小獸的女兒,程運濤心中又是好氣又是無奈。
因為她說的句句在理——若拿不下楚天地塊,整個專案的損失恐怕要翻倍,達到三四十億之巨。
可讓他真掏出二十億現金來買,卻又實在難以決斷。
這專案並非程氏一家獨攬,尚有數位合夥人。
即便他首肯,其他人也絕不會點頭。
“哼!既然談不攏,那就不必談了。”
程樂兒見父親沉默,作勢生氣,一把抓過他手中的檔案,轉身就要拉楚天離開,“阿天,我們走!”
“等等,別急,再商量商量!”
程運濤急忙起身阻攔。
“還商量甚麼?二十億你嫌多,那還有甚麼可談的?”
程樂兒扭過頭,氣鼓鼓地回嘴。
“樂兒,你得明白,這專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程運濤嘆了口氣,面露難色,“我若是真用二十億吃下這塊地,其他幾位合夥人絕不會答應。
價格若能低些,我尚可去周旋一番,但二十億……實在沒有可能。”
程樂兒聞言一怔,下意識地望向楚天,將決定權交回他手中。
楚天聽罷,笑意更深了些,不疾不徐地開口道:“程叔叔的難處,我能理解。
既然如此,我另有一個提議,不知您是否願意一聽?”
“甚麼提議?”
程運濤下意識追問。
楚天唇角微揚,緩聲說出他的條件:“地皮,我可以無償提供給專案使用,分文不取。
但我要求,在商業街建成之後,獲得其中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您覺得如何?”
這可是一個投資額高達百億的龐大計劃,僅僅是初期投入便已觸及百億門檻,再算上後續各項資金,整體規模更是驚人。
百分之十五的股權,其價值細算下來,遠遠超過二十億。
然而楚天卻向程樂兒輕輕擺了擺手,他心中早有打算。
程樂兒見他沒有接受自己的建議,便不再多言,只是狠狠瞪了程運濤一眼,目光裡帶著警告的意味。
她暗自下定決心,待會兒無論如何都要幫楚天爭取到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若是程運濤不答應,她絕不罷休,甚麼辦法都使得出來。
“你確定要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程運濤沒有在意程樂兒的視線,而是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望向楚天,認真問道。
“是的,百分之十五是我的底線,沒有商量餘地。”
楚天揚起嘴角,坦然迎向程運濤的目光,點了點頭。
“好!好!好!有遠見!”
程運濤聽罷,頓時放聲笑了起來。
程樂兒在一旁看得有些 ,
在她看來,比起這百分之十五的股權,程運濤本該更傾向於直接支付十幾億現金才對,
怎麼眼下程運濤的模樣,倒像是更樂意用股份來交換?
程樂兒並不知道,
這個百億規模的計劃,其實在業內並未獲得廣泛看好。
油尖旺區的發展已近乎飽和,
再新建一條商業街,本地的消費力未必能夠支撐。
因此不少人對程運濤的這個專案持懷疑態度,認為它很可能虧損,
甚至因為五號地皮的 ,已有幾位投資方陸續撤資,
導致原本號稱百億的專案,如今實際資金連八十億都不到。
“楚天,你也覺得這個專案有潛力嗎?”
儘管外界評價不高,程運濤自己卻充滿信心。
他認為,依照港島如今的發展節奏,
等到一兩年後商業街落成時,油尖旺的居民完全有能力承擔相應的消費。
“當然。
如今港島的發展速度,在亞洲名列前茅,
而且這種增長勢頭還在持續。
所以等到這條街建成,我相信我能獲得的,遠不止二十個億。”
楚天微微一笑,從容說道。
這番話原是吉米仔告訴他的,
再結合自己記憶中對未來的瞭解,他同樣清楚港島的發展將非同一般,
它被譽為“亞洲四小龍”
之一,是整個亞洲最繁榮的區域。
因此,這條商業街的前景,楚天同樣抱有期待。
“說得對!港島如今的發展簡直如同火箭上升,
可偏偏有些人眼界有限,居然說甚麼發展過快、馬上要進入停滯期——
簡直荒謬!”
聽完楚天一席話,程運濤眼睛一亮,彷彿遇見了知音,
竟直接走上前來,扶著楚天的肩膀,認同地說道:
“時代已經不一樣了,那些人還拿過去的眼光衡量現在,
過去有飛機大炮嗎?過去有手機電話嗎?哼!”
楚天只是含笑不語。
但從程運濤這番話裡,他大致明白了緣由。
想必是程運濤與其他集團的老總在理念上產生了分歧,
有人認定這個百億計劃行不通,而程運濤則堅信這條商業街大有可為。
顯然,程運濤心裡憋了不少悶氣,
此刻才拉著他一吐為快。
所以楚天現在最合適的角色,便是做一個安靜的傾聽者,偶爾點頭回應就夠了。
程運濤的話匣子一開啟,便收不住了,對著楚天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篇。
那些話在旁人聽來或許雲山霧罩,但楚天卻聽出了其中的門道與深意。
他始終面帶微笑,不時點頭回應,這讓程運濤越發覺得投緣,談興更濃。
兩人說著說著,程運濤索性拉著楚天到沙發坐下,越聊越是熱絡,一時竟將站在一旁的程樂兒忘在了腦後。
程樂兒眨著眼,有些 地看著眼前這幕。
她踏入社會不久,許多事情還不甚瞭然,父親那些彎彎繞繞的話,她聽得半懂不懂。
但她看得出,自己這位向來眼高於頂的父親,對楚天的態度明顯不同,竟是十分賞識。
意識到這一點,程樂兒便也安靜地待在一邊,沒有出聲打擾。
“小天啊,就憑你手上那塊地皮的價值,莫說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就算是談到百分之二十,也未必沒有可能。”
程運濤語氣熱切,連對楚天的稱呼都從生疏的連名帶姓改成了親切的“小天”
,顯見關係拉近了不少,“我稍後就去找另外幾位投資人商量,你看這樣可好?”
“那就有勞程叔叔費心了。”
楚天微笑著應道,態度謙和卻又不失分寸。
他心中的底線本是百分之十五,若能爭取到更多,自然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