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玄冰府內寒暑不侵,唯有依靠修煉間隙的掐算和體內靈力潮汐的流轉。
林長生才大致知曉,自那面傾注了他“心血”的冰魄安神鏡送出後,又過去了近三十年。
這三十年,玄冰府內的氛圍,悄然發生著細微卻不容忽視的變化。
最顯著的,是冷月仙子對林長生的監視力度,明顯鬆弛了許多。
那無處不在、令人窒息的冰冷神識掃描,不再像最初那般時刻高懸頭頂,而是變成了間歇性的、更為隱蔽的探查。
甚至,在某些固定的時間段,比如林長生聲稱需要“靜心鑽研煉器術”或“推演功法”時,她會有意無意地收回大部分神識,給予他一片相對“私密”的空間。
更讓林長生心頭暗喜的是,冷月仙子允許他在特定時間,於玄冰府內一處專門開闢出的、布有堅固陣法且在她神識重點覆蓋下的“煉器園”內自由活動。
雖然範圍有限,且一舉一動仍在掌控之中,但比起之前被死死禁錮在狹小的房間內,已是天壤之別。
“工頭!重大利好!冷月小姐姐對你的‘信任’白線,比三十年前粗了整整一圈!
‘懷疑’黑線淡了不少!
雖然‘掌控’灰線還是主流,但‘放鬆’的淡綠色明顯增多了!
龜龜研判,咱們的‘糖衣炮彈’+‘貼心服務’組合拳,療效顯著啊!”
卡卡西趴在它那價值連城的冰玉窩裡,一邊吸收著精純的陰寒靈氣,一邊得意洋洋地進行著“戰略態勢分析”。
“少嘚瑟!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低調!”
林長生用意念訓斥了一句,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上揚。
“看來那面鏡子沒白送,日常的‘情感按摩’也沒白做。這病嬌師姐,吃軟不吃硬,果然得順著毛捋。”
他自然不會浪費這來之不易的“有限自由”。
煉器園成了他新的據點,也成了團隊暗中聯絡的樞紐。
他藉著“需要助手處理材料、演練配合”的名義,成功讓冷月仙子同意石鐵和媚絲、琴語、驚鴻四人,在特定時間也能進入煉器園“協助”他。
於是,在這座冰雕玉砌的園子裡,常常出現這樣一幅奇特的景象:
林長生在一角煞有介事地錘鍊著某種材料,錘意引而不發,實則是在精進掌控;
另一角,石鐵(已成功結丹,修為穩固在金丹初期) 與媚絲(金丹巔峰)、琴語(金丹初期)、驚鴻(金丹初期) 則在進行著看似是煉器輔助的配合演練。
實則是林長生精心設計的對戰訓練。
石鐵主防,一身《百鍊鍛體訣》打下的紮實根基盡顯無疑,拳勢沉穩,靈力凝練;
媚絲身形飄忽,隱匿與幻術交替使用,伺機而動;
琴語指拂虛空,發出無形音波,擾敵心神;
驚鴻劍舞凌厲,身法迅捷,專攻破綻。
四人配合日漸默契,雖修為有差,但聯手之下,竟能模擬出堪比金丹後期修士的攻防壓力。
這一日,四人正演練到關鍵處。
石鐵硬撼媚絲一記虛招,反手格開驚鴻的劍鋒,琴語的安神音波恰到好處地盪開,擾得充當“假想敵”的林長生(壓制了大部分實力)身形微微一滯。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清冷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探究意味的神識,輕輕掃過煉器園。
冷月仙子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園子入口處的冰階上,白衣勝雪,目光平靜地落在對練的四人身上。
林長生心中一動,立刻收錘,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與“恭敬”,迎上前去:“師姐,您怎麼來了?”
石鐵四人也立刻停下動作,恭敬行禮:“見過仙子。”
冷月仙子沒有立刻回應,她的目光在石鐵那沉穩如山的氣度、媚絲那詭譎難測的身法、以及琴語驚鴻那雖弱卻配合精妙的攻勢上停留片刻。
清冷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她記得很清楚,幾十年前剛把這些人抓來時,除了那個叫媚絲的女修修為尚可,其餘幾人不過是築基期,尤其是那個少年石鐵,更是稚嫩。
可如今,石鐵竟已結丹,根基紮實得不像話;
媚絲氣息更加深邃內斂;
連那兩個築基期的丫頭,配合起來也頗有章法,進步神速。
這絕不僅僅是資源堆砌能做到的,更需要極佳的悟性和……有人悉心指點。
她的目光最終落回林長生身上,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師弟,你倒是會養人。這些僕役,被你調教得倒有幾分樣子了。”
林長生心中暗笑,面上卻是一派謙遜:
“師姐過獎了。不過是閒著也是閒著,隨便指點他們幾下,免得技藝生疏,將來……若是師姐有需,他們也能派上些用場,不至於拖後腿。”
他刻意在“將來”和“有需”上,語氣放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冷月仙子不置可否,目光掃過略顯侷促的四人,最後又回到林長生臉上,靜默數息,才淡淡道:“看來你這‘師尊’,當得頗為稱職。”
“稱職?我這叫未雨綢繆!團隊建設懂不懂?萬一哪天要跑路,總不能我一個人光桿司令溜吧?”
林長生臉上笑容不變:“師姐說笑了,在他們面前,我哪敢稱師尊,不過是互相扶持罷了。”
這時,被安排在一旁“整理雜物”實則望風的王胖子。
瞅準機會,抱著一堆看似亂七八糟的煉器廢料,屁顛屁顛地跑過來,臉上堆著憨厚(實則諂媚)的笑容:
“大哥!仙子!您看這些邊角料怎麼處理?是回爐還是扔掉?嘿嘿,咱們這‘模擬經營’也得講究成本控制不是?”
“模擬經營?”冷月仙子眉梢微挑。
“啊,就是胖子瞎胡鬧。”
林長生趕緊接話,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和“寵溺”(對胖子),“他非說閒著無聊,提議讓我們偶爾模擬一下以前開養生館時的流程。
說是保持手感,免得技藝生疏,將來……萬一師姐開恩,允我們重操舊業,也不至於手忙腳亂,能更好地為師姐創造價值。”
他再次強調了“為師姐創造價值”。
王胖子立刻配合地點頭哈腰:
“是啊仙子!您想啊,這服務行業,手感最重要!得常練!
比如怎麼接待客人,怎麼應對刁難,怎麼展示咱們的手藝!我就經常扮演那種特別難纏的客人,給他們增加難度!”
說著,他還現場來了一段,叉著腰,粗聲粗氣地喊道:
“喂!那個技師!對,就是你!8號!你這手法不行啊!沒吃飯嗎?要不要爺教你兩招?”
他演技浮誇,活脫脫一個市井潑皮無賴。
一旁的媚絲忍不住扶額,小聲吐槽:“胖爺,您這不像客人,像來砸場子的土匪。”
王胖子不服,梗著脖子:“你懂啥!我這是體驗生活,為咱們‘仙道養生館’未來的‘特殊關懷’業務積累素材!專治各種不服!”
“噗嗤!”連躲在林長生袖子裡暗中觀察的卡卡西都差點笑出聲,趕緊用意念傳給林長生:
“工頭!胖子這‘刁客’演得,龜龜給滿分!就是仇恨值拉得有點穩,容易捱揍!”
林長生也是忍俊不禁,偷偷瞪了王胖子一眼,示意他適可而止。
這番插科打諢,反而沖淡了方才略顯嚴肅的氣氛。
冷月仙子看著眼前這一幕:
認真“教學”的林長生,努力對練的僕役,還有那個活寶一樣的胖子,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緩和。
這種充滿煙火氣的、略顯混亂卻又生機勃勃的場景,與她過往清冷孤寂的修行生涯截然不同。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林長生,眼神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絲:“保持手感?模擬經營?”
林長生心頭一跳,知道關鍵時刻來了,他深吸一口氣,表情變得認真而誠懇:
“師姐,我知道我等“戴罪”之身,本不該有非分之想。(PS:不接受表白罪)
只是……修行之道,張弛有度。
一味苦修,有時反而事倍功半。
讓他們偶爾進行些簡單的模擬演練,既能鞏固技藝,不至荒廢,也能……調節心境,或許對修行更有裨益。
當然,一切全憑師姐定奪,若有不妥,我們立刻停止。”
他態度放得極低,理由也冠冕堂皇,完全站在了“為了更好效勞”和“利於修行”的立場上。
冷月仙子沉默著,目光再次掃過眾人。
石鐵等人的眼中,除了恭敬,也隱隱帶著一絲渴望——對恢復正常修煉生活、重拾技藝的渴望。
王胖子則是一臉“我都是為了公司好啊”的赤誠(偽裝)。
良久,就在林長生以為又要被拒絕時,冷月仙子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準了。”
林長生心中大喜!成了!
但沒等他高興兩秒,冷月仙子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冰錐,刺入林長生心底:
“不過……演練範圍,僅限於此園。若有任何異動,或藉機傳遞訊息……”
她沒說完,但那股冰冷的殺意瞬間籠罩全場,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若有異動,師弟甘受任何懲處!絕無怨言!”林長生立刻躬身,語氣斬釘截鐵。
“嗯。”冷月仙子淡淡應了一聲,身影緩緩變淡,消失在原地。
那股恐怖的威壓也隨之散去。
直到確認她真的離開了,眾人才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王胖子更是誇張地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哎呀媽呀,嚇死胖爺了!仙子這氣場,比真鬼還嚇人!”
“工頭!穩了!雖然最後警告了一下,但‘准許’的意念是真實的!咱們的‘模擬經營’許可證,到手了!”卡卡西興奮地彙報。
林長生直起身,看著臉上都露出喜色的眾人,臉上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知道,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小步,卻意味著冷月仙子那堅固的心防,終於被他們用三十年的“溫水煮青蛙”,撬開了一絲縫隙。
“好了,別愣著了!”林長生拍了拍手,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沉穩。
“仙子既然準了,那咱們就得把這事辦好!石鐵,你們繼續對練,注意配合!胖子,你……收斂點!別真把客人嚇跑了!”
“好嘞大哥!”王胖子嘿嘿一笑,又湊過來低聲道,“大哥,你看我這‘刁客’演得,是不是能拿個最佳配角獎?”
“滾蛋!再貧嘴扣你晚飯!”林長生笑罵一句,目光卻望向冷月仙子消失的方向,心中暗道:
“信任的種子已經種下,接下來,就是耐心澆灌,等待它發芽了。模擬經營……這可是個收集資訊、磨合團隊、甚至……試探陣法漏洞的好機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