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府內,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林長生(或者說,墨辰?韓立?此刻連他自己都有些恍惚了)從一場漫長而令人身心俱疲的“被迫交流”中緩緩甦醒。
意識回籠的瞬間,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意,以及……右臂上傳來的、不容忽視的重量和冰涼觸感。
他微微側頭,看到冷月仙子安靜地睡在他身側,那張清冷絕塵的臉上,褪去了平日的冰霜與偏執,竟顯出一絲罕見的恬靜。
然而,她的右手,卻緊緊攥著他的一角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彷彿生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林長生:“……”
“這算啥?睡美人攥著惡龍衣角?我這‘惡龍’當得也太憋屈了,被‘公主’囚禁還得當抱枕……”
他試著極其輕微地動了動胳膊,想在不驚醒她的情況下抽身。
然而,指尖剛挪動分毫,那隻冰涼的手就猛地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袖子扯破。
冷月仙子甚至無意識地蹙了蹙眉,往他這邊又靠了靠,呼吸拂過他的頸側,帶來一陣冰涼的、帶著幽蘭香氣的戰慄。
林長生僵住,徹底不敢動了。
“工頭……早啊……龜龜感覺你這邊氣運線……嗯……很複雜。
昨晚的‘激烈運動’消耗了‘大量能量’,但‘情緒’波動劇烈,有‘無奈’、‘憋屈’、‘生無可戀’,還有一絲絲……嗯……‘回味’?
龜龜看不懂,但龜龜大受震撼。”
卡卡西趴在自己那個用“冰魄寒玉”打造的、龜生最貴的窩裡,小心翼翼地用意念傳來“晨間播報”。
“閉嘴!蠢龜!甚麼回味!那是缺氧的眩暈!”林長生沒好氣地用意念咆哮回去,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心裡卻是一萬頭神獸奔騰而過。
這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啊!
就在這時,冷月仙子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
那雙美眸初睜時,還帶著一絲朦朧睡意,水光瀲灩,但幾乎瞬間就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審視。
她的目光落在林長生臉上,又瞥了一眼自己緊抓著他衣袖的手,神色沒有半分變化,自然而然地鬆開了手,彷彿剛才那個攥得死緊的人不是她。
“醒了?”她坐起身,白衣如雪滑落,語氣平淡無波。
“嗯,醒了,師姐。”林長生也坐起來,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混雜著疲憊、溫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情,堪稱影帝級別。
冷月仙子靜靜看了他幾秒,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師弟,你喜歡貓,還是狗?”
林長生:“???”
他腦子一時沒轉過來,這是甚麼路數?起床哲學三問?還是某種新型的試探?
“呃……貓……狗?”他試探性地回答,同時瘋狂運轉大腦。
“貓狗?這又是甚麼送命題?喜歡貓代表高冷難以馴服?喜歡狗代表忠誠聽話?選哪個?線上等,急!”
“貓,靈巧獨立,可遠觀,亦可褻玩,但總有自己的心思,抓不住,摸不透,稍不留神,便會撓人。”冷月仙子自顧自地說著。
伸出纖長的手指,虛虛劃過林長生的臉頰,指尖冰涼,“狗,忠誠粘人,認了主,便不離不棄,永遠跟在身後,眼裡只有主人一個。”
她頓了頓,目光幽幽地看著林長生,彷彿要看到他心底去:“你……喜歡做貓,還是做狗?”
林長生瞬間頭皮發麻!
他聽懂了!
這哪是問寵物偏好,這分明是選擇題!
做貓 = 保持距離,有自己心思,但可能被“撓”(懲罰)。
做狗 = 徹底順從,當個忠犬,被她完全掌控。
這是逼他表態!
是選擇繼續“有刺”,還是徹底“馴服”!
他心臟狂跳,臉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擠出一個略帶苦澀和認命的笑容,低聲道:
“師姐說笑了。貓也好,狗也罷,不都是師姐養著的寵物麼?
養在籠子裡,還是放養在院子裡,不都是師姐說了算?
我……只想讓師姐開心些,別總皺著眉頭。”
他沒直接選,但話裡話外,都透著“我認命了,隨你處置,你別不高興就行”的討好和順從。
冷月仙子盯著他看了許久,久到林長生背後都沁出了一層薄汗。
就在他以為要糟的時候,她卻忽然移開了視線,起身下床,語氣聽不出喜怒:“起來吧。今日,我要沐浴。”
林長生:“……” 得,從抱枕升級成搓澡工了。
“工頭!穩了!她剛才問‘貓狗’的時候,氣運線裡那股‘掌控’的灰色亮得嚇人,但你回答完,就淡下去一點,混進了一絲……嗯……‘滿意’的淡金色!
雖然‘懷疑’的黑色還在,但至少這關過了!
龜龜覺得,你現在在她眼裡,可能從‘試圖逃跑的野貓’降級成了‘還算識趣的家犬’……工頭,你節哀。”
“節哀你個頭!我這是戰略隱忍!臥薪嚐膽懂不懂!”
林長生一邊內心咆哮,一邊麻溜地爬起來,臉上堆起“專業”的溫和笑容:“是,師姐,我這就去準備。”
白天,是林長生表演“十佳囚徒”的時間。
他將“口技”發揮到了新的高度。
冷月仙子在冰玉案前處理事務(雖然被囚禁,但她似乎仍在遠端處理天工閣的一些事宜),他便安靜地在一旁研墨,動作輕柔,目不斜視。
偶爾“不經意”地,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幾句從記憶深處扒拉出來的、經過本地化魔改的“土味情話”。
“師姐批閱玉簡的樣子,比這玄冰府的萬年玄冰還要清冷卓絕,讓人不敢直視,卻又挪不開眼。”
“這玄冰府甚麼都好,就是太冷了。幸好有師姐在,師姐就是我心裡的小太陽,看到你,我就不覺得冷了。”
“師姐,你累不累啊?你都在我心裡跑了一整天了。”
冷月仙子通常沒甚麼反應,最多就是筆下微微一頓,或者睫毛輕輕顫動一下。
但林長生透過卡卡西的“氣運直播”知道,她心裡並非毫無波瀾,那股“滿意”的淡金色,偶爾會像小火苗一樣竄動一下。
除了“精神按摩”,他還開發了“物理服務”。
藉口“師姐常年清修,經脈需以特殊手法梳理,方能更契合玄冰功法”。
他將前世學的一些正規按摩手法(沒錯,真的是正規的!)與自身溫和的靈力結合,為她揉按肩頸。
一開始,冷月仙子渾身僵硬,眼神警惕。
但林長生手法確實專業,力度恰到好處,靈力溫暖柔和,確實有舒緩疲勞、疏通經絡之效。
幾次之後,她便半推半就地默許了。
只是每當林長生的手指觸及某些穴位時,她能明顯感覺到她身體瞬間的緊繃,以及……耳根微微泛起的、幾乎看不見的薄紅。
“工頭!穩了穩了!‘肢體接觸許可度’上升!
‘警戒心’下降!‘舒適度’和‘隱秘愉悅度’指標緩慢爬升中!
龜龜覺得,你這‘全方位關懷套餐’,療效顯著啊!”
卡卡西實時反饋。
“閉嘴!我這是在進行嚴肅的生存策略研究!甚麼套餐不套餐的!”
林長生一邊用意念呵斥,一邊手上動作不停,力道精準,神情專注得彷彿在雕琢一件絕世法寶。
這天,按摩到一半,林長生狀似無意地開口,聲音輕柔:
“師姐,我觀你近日神識損耗頗大,可是閣中事務煩心?
這玄冰府雖好,但寒氣終究傷神。
我……我想為你煉製一面‘冰魄安神鏡’,日常佩戴。
或置於修煉靜室,不僅能滋養溫潤元神,抵禦心魔,更可調和寒氣,長期佩戴,或許……對駐顏養容也有些許助益。”
他特意在“駐顏養容”四個字上,加重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語氣。
冷月仙子原本微闔的眼眸倏然睜開,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駐顏養容。
對於任何一位女修,尤其是她這樣容顏絕世的仙子,這四個字都有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修為高深可延緩衰老,但歲月流逝,風霜侵襲,心境磨損,總會在容顏和氣韻上留下痕跡。
能滋養元神、抵禦心魔的法寶不少,但特意提及“駐顏”效果的,卻不多見。
“你會煉製此等法寶?”她語氣依舊平淡,但林長生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微光。
“略通一二。此前為師姐煉製的玉佩、玉梳,師姐可還合用?”
林長生謙遜道,同時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想為師姐分憂”、“想為師姐做點甚麼”的誠摯。
冷月仙子沉默片刻,指尖在冰玉案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需要何物?”
林長生心中一定,知道有戲。
他報出了一連串材料的名字,其中不乏“萬年冰魄”、“凝神玉髓”、“養魂木心”等珍稀之物,但也都在天工閣底蘊可承受範圍內,並未提出過分要求。
冷月仙子聽完,微微頷首:“可。材料稍後送至你處。”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用心煉製,若成,自有賞賜;若不成……”後面的話沒說完,但那股寒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師弟定當竭盡全力,必不負師姐所託!”林長生立刻表態,臉上是“士為知己者死”的激動(演的)。
材料很快送來,堆滿了小半個房間,寶光瑩瑩,寒氣逼人。林長生開始閉關煉製。
煉製“冰魄安神鏡”是假,藉此機會實驗和銘刻後手才是真!
他屏息凝神,將狀態調整至最佳。
煉器爐火升起,用的是冷月仙子提供的“玄陰冰焰”,溫度極低,卻恰好適合處理這些寒屬性材料。
他先以高超的煉器手法,將“萬年冰魄”煉製成鏡胚,以“凝神玉髓”勾勒滋養元神的核心陣法,用“養魂木心”雕琢鏡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展現出了極高的煉器造詣,哪怕冷月仙子暗中窺視,也挑不出錯處。
然而,在鏡框內側,那最隱秘、最貼近佩戴者肌膚的角落。
林長生指尖凝聚起一絲微不可察、融合了《蜇龍隱》極致隱匿意境和《上古符文詳解》中某種古老守護符文奧義的靈力,開始小心翼翼地銘刻。
這不是攻擊符文,也不是追蹤符文,而是一種極其複雜、近乎失傳的“共鳴守護”與“隱匿標記”複合符文。
其作用有二:
一、在極端情況下(如佩戴者遭遇致命神魂攻擊或心神失守),可被動激發一次強大的靈魂守護,代價是消耗大量法寶靈性;
二、銘刻者可在一定範圍內,透過特殊法訣,極其模糊地感知到法寶的大致方位和佩戴者的微弱生命氣息,前提是佩戴者不刻意隔絕,且距離不能太遠。
這符文源自《上古符文詳解》的殘篇,林長生鑽研多年,結合自身錘意和《蜇龍隱》才勉強復原部分功效,隱蔽性極高。
若非專精此道且修為遠超於他的大能仔細探查,極難發現。
“師姐,”他一邊全神貫注地銘刻,一邊用飽含“深情”的語氣,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是說給可能正在窺視的冷月仙子聽。
“這鏡中的你有多美,我打造它時就有多用心。只願它能替我,時刻守護你的平安與美麗。”
“快被自己的肉麻噁心吐了!但為了自由,為了這後手能成,拼了!這哪是鏡子,這是老子通往自由之路的鑰匙胚子啊!”
就在他銘刻最關鍵的一筆時,`“工頭!有‘傳訊’!是胖子發來的,用龜龜之前教他的、最隱蔽的‘龜殼摩斯密碼’震動的!
解碼完畢:‘大哥,你這‘服務’越來越到位了,從肉體到精神全方位覆蓋啊!
小弟佩服!下次是不是要開發‘情感陪聊’和‘深夜樹洞’業務了?
需要小弟提供‘僚機’支援嗎?
價格好商量!’”
“滾蛋!死胖子!都蹲大牢了還這麼不正經!告訴他,再瞎嗶嗶,下次分贓少他一成!”
林長生差點手一抖把符文刻歪,趕緊穩住心神,用意念怒罵。
“好嘞!龜龜這就回復他:‘工頭說,再廢話,扣你零食!’”卡卡西樂顛顛地去“回信”了。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筆符文悄然融入鏡框木質紋理,徹底隱沒不見時,林長生長長舒了一口氣,額角已見汗珠。
成了!
他拿起這面光華內斂、觸手溫潤、鏡面澄澈如秋水、邊框雕琢著精美冰鳳紋路的“冰魄安神鏡”,仔細端詳。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一件品相極佳、功效不俗的頂級輔助法寶,足以讓任何女修心動。
他雙手捧著鏡子,走出臨時煉器室。
冷月仙子似乎早已等在門外,清冷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鏡子上。
林長生將鏡子遞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期待和一絲疲憊:
“師姐,幸不辱命。此鏡名為‘冰魄安神’,日常佩戴或置於靜室,有溫養元神、抵禦心魔、調和寒氣、駐顏養容之效。師姐看看,可還滿意?”
冷月仙子接過鏡子,指尖拂過光潔的鏡面和精緻的紋路,一絲神識探入。
鏡中傳來溫和寧靜的滋養之力,與她修煉的功法隱隱契合,而那冰鳳紋路更是栩栩如生,與她氣質相得益彰。
尤其是“駐顏”之效,雖非立竿見影,但長期溫養,確有效果。
她冰冷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雖然瞬間就恢復了平直,但一直暗中觀察的林長生和“氣運雷達”全開的卡卡西都捕捉到了。
“工頭!大成功!
‘滿意’金線暴漲!
‘信任’白線粗了一丟丟!
‘掌控’灰線淡了一絲絲!
雖然‘懷疑’黑線還在,但整體向好!
你這‘糖衣炮彈’攻勢,初見成效啊!”
“嗯。”冷月仙子輕輕應了一聲,將鏡子小心收起,看向林長生的目光,似乎少了些冰寒,多了些難以言喻的複雜。
“你費心了。去休息吧。”
說完,轉身離去,步伐似乎都輕快了一絲。
林長生躬身送她離開,直到那清冷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直起身,臉上職業化的笑容瞬間垮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回到房間,他立刻掏出《苟道手冊》,翻到最新一頁,筆走龍蛇:
“長生歷五百零三年又八十二日,於玄冰府。
情話技能被迫點滿,煉器水平被動見漲。
‘冰魄安神鏡’成,後手已埋。
病嬌師姐情緒略有鬆動,糖衣消化中,炮彈暫存。
自由之路,道阻且長,然曙光微現。
繼續保持戰略定力,深化‘貼心服務’,鞏固‘信任基礎’。
下一步,伺機展示其他‘特長’,拓寬生存空間。
苟住,我們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