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頭,”卡卡西也爬了過來,龜殼上還帶著那個委屈的表情,“龜龜的宏願為甚麼沒實現?是不是姿勢不對?還是心不夠誠?”
“你那叫貪吃,不叫宏願。”林長生沒好氣地敲了敲它的龜殼。
“再說了,你對著天空發願,天空管你吃雞嗎?你得對著廚房,或者對著胖子發願。”
王胖子立刻跳開兩步:“別!龜爺!我對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但靈雞真沒有!庫存都被您上次慶功宴吃完了!”
林長生搖搖頭,不再理會這一人一龜的耍寶。他望向方寒離去的方向,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也有一絲玩味。
佛法的種子已經種下,宏願的理念也已灌輸。
接下來,就看這顆種子,會在這片陌生的修仙土壤裡,長出怎樣奇特的枝條了。
是長成普度眾生的參天菩提,還是變異成畫風清奇的“過肩龍”?
他忽然有點期待了。
王金寶忽然說到:“對了大哥,你有認識的紋身師傅嗎,要不先給方寒那小子紋個過肩龍?”
“紋身師傅沒有,鐵匠師傅倒有一個。要不要我先給你身上紋個‘招財進寶’?”
林長生這句半是玩笑半是威脅的話,讓王胖子徹底老實了,縮著脖子溜去前堂核對新一批“養神香”的賬目。
卡卡西見沒人搭理它“宏願不靈”的申訴,也蔫蔫地爬回它的專屬靈石窩,一邊吸收星力恢復被雷劫“親吻”過的龜殼,一邊用綠豆眼幽怨地瞪著林長生。
龜殼上不時閃爍出“靈雞詐騙,龜心涼涼”之類的字樣。
林長生沒管它,繼續自己每日雷打不動的打鐵和修煉。
《百鍊呼吸法》配合重力手環的壓迫,加上七級錘意在每一次捶打中的細微運用,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肉身根基在一點點變得更為渾厚紮實。
雖然距離武尊中期還有一段距離,但這種每日都能察覺到的、實實在在的進步,讓他很是踏實。
閒暇時,他也會琢磨一下“佛法”和“方寒”的事。
那本《靜心養性篇》是他信手瞎編的,效果卻出人意料。
看來方寒體內的特殊能量,與“靜心養性”、“導引氣血”這類基礎法門契合度很高。那麼下一步呢?
“大威天龍”自然是玩笑,但如何將“佛”的理念與實實在在的、能用於戰鬥或守護的力量結合起來,卻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這個世界可沒有現成的佛門神通給他抄。
一切,都得靠他“編”,而且得編得像模像樣,至少邏輯要能自洽,效果要能“觀察”到。
他想到了“宏願”。
這倒是個很好的切入點。
願力、信念、心性修為與力量增長掛鉤,這在很多修行體系裡都有影子,只是說法不同。
完全可以順著這個思路往下“編撰”,結合方寒那特殊的、偏向“淨化”與“守護”的能量特性,設計一些“看似很有道理,實則效果看臉”的“佛法神通”雛形。
“嗯……或許可以從‘戒律’的反向應用入手?
持戒獲得內心安定,安定則能更好地溝通調動那股特殊能量?
或者,‘發願’時心神高度凝聚,能引動能量產生某種定向的、微弱的變化?”
林長生一邊敲打著鐵砧上一塊普通的“精鐵”,一邊在腦海裡進行著毫無負擔的“學術創作”。
反正試驗品是方寒,那小子看起來挺扛造,而且似乎對他這個“李前輩”頗為信服。
只要把握好度,別真把人練廢了或者引入邪路,這種“摸著石頭過河”的“創法”過程,其實還挺有意思。
畢竟,投資一個未來的“佛子”,可比單純投資一個打手有趣多了。
至於“過肩龍”……林長生嘴角抽了抽,決定暫時把這個充滿“社會氣息”的意象從“佛法”體系中剔除。
至少,在方寒的“慈悲”形象穩固之前,不能讓他往那個方向跑偏。
要紋,也得等以後他修為高了,自己能做主了再說……或者,可以考慮作為一種“護法金剛”的隱秘象徵?
林長生被自己這個念頭逗笑了。
日子就在這種有條不紊的修煉、打鐵、偶爾琢磨“佛法”和觀察“投資物件”中,又過了幾天。
這天下午,林長生剛結束一輪重力修煉,正用溼布巾擦著汗。
王胖子就風風火火地從外面跑了回來,臉上沒了平時的嬉笑,帶著點難得的正經。
“大哥,有點情況。”王胖子湊到林長生身邊,壓低聲音。
“我剛從坊市回來,聽到些風聲。流沙郡西邊三百來裡的‘青石鎮’,好像不太平。
說是最近幾天,有一夥來歷不明的修士在那邊活動,專挑落單的行商和小家族的車隊下手。
搶了東西不說,還傷了人,據說手法有點邪性,像是……魔修的路子。”
“魔修?”林長生擦汗的手頓了頓。
流沙郡地處南荒邊陲,龍蛇混雜,有散修、小門派,偶爾有妖獸流竄,但成規模的、敢明目張膽劫掠村鎮的魔修,倒是不多見。
畢竟這裡油水不算太足,大宗門和郡守府的眼線也不是完全擺設。
“嗯,聽描述,修為不高,估計也就煉氣後期到築基初期的樣子,但行事狠辣,而且似乎懂點隱匿和毒術,青石鎮那邊上報郡守府了。
但郡守府人手也緊,處理周邊妖獸都忙不過來,對這種流竄作案的,估計一時半會兒也派不出像樣的人去剿。”
王胖子說道,“訊息是幾個從青石鎮逃出來的行商帶回來的,現在坊市裡都有些人心惶惶,特別是經常往西邊走的。”
魔修擾民……林長生心中一動。
這倒是個不大不小的“事件”。
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磐石會所會不會受影響(距離還遠),而是——方寒。
那小子這幾天應該還在消化“佛理”,體悟“慈悲”。
青石鎮的魔患,不正是現成的,可以讓“慈悲”理念與“行願”實踐相結合的場景嗎?
規模不大,對手實力適中,又是侵害凡人和低階修士的惡行,完美符合“懲惡揚善”、“救助弱小”的“慈悲”範疇。
而且,可以讓胖子跟著去,既是保護,也是觀察記錄“投資效果”的絕佳機會。
他正要開口讓王胖子去把方寒找來,前院就傳來了琴語的聲音:“老闆,方寒小友來訪,說有急事求見。”
來得正好。
林長生和王胖子對視一眼。
“讓他到後院來。”
“李前輩!”
方寒的聲音帶著一絲少有的急切,在清心亭外響起時,林長生正和卡卡西下一種用靈石碎屑和星紋石子在石桌上擺的、規則極其複雜的“五子棋”。
卡卡西的小爪子正捏著一顆閃爍微光的星紋石子,懸在棋盤上方,綠豆眼裡滿是掙扎,猶豫著該下哪裡才能堵死林長生那條隱形的“四子連線”。
聽到方寒的聲音,它爪子一抖,石子“啪嗒”掉在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位置。
“工頭!你作弊!故意讓方寒來干擾龜龜!”卡卡西立刻憤憤地用意念控訴,龜殼上顯示出一個“(〃>皿<)”的表情。
林長生面不改色,隨手將自己的石子落下,完成了五子連線,然後才慢悠悠地轉頭看向亭外:“方寒小友,何事如此匆忙?”
方寒快步走進亭子,氣息微喘,臉上帶著憂色:
“前輩,晚輩剛在坊市聽到訊息,流沙郡西邊三百里外的‘青石鎮’,這幾日遭了禍事!
有一夥低階魔修在附近出沒,專挑鎮中富戶和來往小商隊下手,劫掠財物不說,還打傷了不少鎮民護衛,據說……據說還擄走了兩個女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掙扎,隨即被堅定取代:
“晚輩……晚輩想起前輩所說的,‘慈悲為懷’,‘懲惡即是揚善’,‘遇不平事,力所能及則當管’。
那些魔修修為不高,多是煉氣中後期,為首的可能有築基初期。
晚輩……想前去看看。”
林長生放下手中把玩的石子,目光在方寒臉上停留片刻。
少年眼中有關切,有義憤,也有初次踐行“理念”的忐忑,但唯獨沒有退縮。
“你想如何管?”林長生問。
“晚輩……”方寒遲疑了一下,“晚輩想,先嚐試以理相勸,若能令其悔悟,放下屠刀,自然最好。
若不能……再以力制之,救出被擄之人,將掠奪之物歸還鎮民,再將他們交由郡守府或鎮民發落。”
“以理相勸?勸魔修?”旁邊端著果盤假裝路過的王胖子,聞言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把盤子扔出去,他拼命給林長生使眼色,傳音道:
“大哥!這小子是不是練那《靜心養性篇》把腦子練傻了?跟魔修講道理?那不是對牛彈琴,是對著瘋牛唱安魂曲啊!”
林長生沒理會胖子,只是看著方寒,緩緩點頭:
“可。你有此心,有此行,便是踐行慈悲之始。不過,魔修狡詐兇殘,你雖有築基修為,但鬥法經驗尚淺,又心懷善念,恐遭其暗算。”
他轉向王胖子:“胖子,你陪方寒走一趟。
記住,你的任務只是確保方寒安全,暗中記錄,非到萬不得已,不要出手。
這是方寒的‘道’,需他自己去走,去試。”
王胖子苦著臉:“大哥,我這點修為,也就比那些魔修高那麼一丟丟,萬一他們人多勢眾……”
“你武尊中期的肉身是擺設?九級摸金意境是白給的?打不過還不會帶著人跑?”
林長生瞥了他一眼,“況且,方寒體內那股力量頗為特殊,或許真有奇效也未可知。去吧,就當是……實地考察‘投資專案’的進展。”
“得,我就是個保姆兼記錄員的命。”
王胖子認命地嘆了口氣,轉向方寒,拍了拍胸脯。
“方寒老弟,走吧!胖哥我給你壓陣!記住啊,情況不對,撒腿就跑,別死磕!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多謝王前輩!”方寒感激地行禮。
兩人離去後,卡卡西才慢吞吞爬過來,綠豆眼裡閃著好奇的光芒:
“工頭,你真放心讓這小子去跟魔修講道理?萬一他被魔修‘度化’了,反過來跟你講道理怎麼辦?”
“那就更有趣了。”林長生笑了笑,重新擺弄起棋盤上的石子。
“況且,不是有胖子跟著嗎?他那九級意境,趨吉避凶或許差點意思,但帶著人跑路應該問題不大。再說了……”
他看向西方,青石鎮的方向:“不讓他親自去碰碰壁,他怎麼知道‘慈悲’二字,在真正的惡人面前,有多重,又有多難?”
兩日後,傍晚時分。
王胖子和方寒風塵僕僕地回到了磐石會所。
方寒的白衣下襬沾了些塵土,袖口有一道不明顯的焦痕,臉色微微發白,氣息也有些起伏,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裡面沒有了出發前的忐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和隱隱的明悟。
王胖子則是一臉憋笑憋到內傷、又帶著點興奮的表情,一進後院就衝著林長生擠眉弄眼。
“如何?”林長生放下手中的錘胚,看向兩人。
“前輩!”方寒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激動和一絲困惑,“晚輩……晚輩似乎有些明白了!”
“坐下,慢慢說。”林長生示意他坐下,琴語適時端上兩杯溫熱的靈茶。
方寒灌了一大口茶,平復了一下氣息,才道:
“我們到了青石鎮,那夥魔修果然還在附近活動。
共有五人,三個煉氣後期,一個煉氣巔峰,為首的是個築基初期的黑袍老者,修的是某種毒火功法。
他們盤踞在鎮外一處廢棄的土地廟裡,被擄的兩名女子也被關在那裡。”
“晚輩與王前輩暗中觀察後,晚輩決定……先嚐試勸解。”
方寒說到這兒,臉上露出一絲古怪之色。
“晚輩趁那黑袍老者獨自在廟前空地修煉時現身,對他講述了前輩教導的‘因果迴圈’,‘眾生平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
並勸他釋放無辜,散去不義之財,從此改過自新。”
王胖子在一旁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捂住嘴,肩膀抖得跟抽風一樣。
方寒有些不好意思,繼續道:“那魔修起初暴怒,以為我是哪個愣頭青來找死,直接動手。
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當他催動毒火攻來時,晚輩下意識運轉體內那絲‘暖流’,也就是前輩說的‘慈悲之力’。
並默誦《靜心養性篇》中心法,同時並未還手,只是盡力躲閃,口中依舊勸說。”
“然後呢?”林長生挑眉。
“然後……”方寒臉上困惑更深。
“他的毒火在靠近晚輩身前三尺時,威力似乎減弱了一絲,火焰中的那股暴戾、陰毒之意,也好像……被沖淡了少許?
他本人更是出現了片刻的恍惚,眼神有些空洞,似乎想起了甚麼,攻勢也為之一緩。
雖然很快又恢復兇厲,但那一瞬間的破綻,被晚輩抓住了。”
他頓了頓:“晚輩趁機制住了他,並未下殺手,只是封了他靈力。
另外四名煉氣期魔修見狀想逃,被王前輩出手攔下。
晚輩以那黑袍老者為質,逼他們放了被擄女子,交出了掠奪的財物。”
“之後,晚輩將他們五人帶到鎮中,當眾說明了情況,並將財物悉數歸還失主。
至於那五名魔修,晚輩廢了他們的修為,交由鎮中宿老和郡守府差役看押,依律發落。
鎮民們……對晚輩很是感激,稱晚輩為……‘白衣慈悲士’。”
說到最後,方寒臉色微紅,顯然對這個稱呼有些不好意思,但眼中卻閃著光。
“前輩,”他看向林長生,認真地道。
“經此一事,晚輩似乎明白了一些。慈悲,並非軟弱可欺。面對為惡者,以力量制止其惡行,解救無辜,這本身便是慈悲的一種體現。只是……”
他猶豫了一下:“感化魔頭,確非易事。
那黑袍老者雖有一瞬恍惚,但終究執念深重,難以真正回頭。
晚輩的‘道理’,在絕對的惡念與利益面前,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林長生聽著,心中瞭然。
方寒體內那特殊的“佛力”或者說“淨化守護”之力,果然對陰邪、暴戾的能量有天然的剋制和淨化作用,雖然微弱,但效果真實存在。
而所謂的“感化”,更多是那股力量對魔修心神的短暫衝擊造成的破綻。
“你做得很好。”林長生讚許地點點頭。
“初次踐行,便能救出人質,懲惡揚善,且未妄造殺孽,已屬難得。
至於感化……人心如鐵,非一日可暖,佛法如海,亦非一蹴可渡。
你能讓他有一瞬遲疑,已證明你的‘道’,你的‘力’,對他這等沉淪魔道者,並非全無影響。
這,便是好的開始。”
這時,王胖子終於憋不住了,湊到林長生身邊,眉飛色舞地開始“彙報”:
“大哥!您沒看見那場面!
方寒老弟上去就跟人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施主你印堂發黑恐有血光之災。
不如跟我念經化解’……那老魔頭臉都綠了,估計這輩子都沒聽過這個!
差點以為方寒是哪個隱世宗門派出來體驗生活的傻徒弟!
要不是最後動手了,我看那老魔頭都快被他說得開始思考人生了!哈哈哈!”
卡卡西也爬了過來,綠豆眼仔細打量著方寒,龜殼上星光微閃,顯示出幾行分析結果:
“目標:方寒。
氣運觀測:灰色‘坎坷’未變,核心‘慈悲金’濃度提升約0.8%。
能量波動:體內特殊能量活躍度+15%,穩定性+10%。
綜合評價:首次‘慈悲’實踐成功,理念初步印證,獲得微量正向反饋。
投資評級:潛力穩定,建議持續觀察並適當加大‘理念輸入’。”
林長生看著龜殼上的字,又看看眼中光芒越發堅定的方寒,心中微微一笑。
火候,確實差不多了。
“方寒,”林長生開口道。
“此次踐行,你有感悟,有收穫,亦有困惑。
這很好。
回去後,將此次經歷細細體會,與《靜心養性篇》相印證。
過幾日,你再來。
關於那‘宏願’之力,關於如何將‘慈悲’之心,化為更切實的護身、渡人之能……或許,我們可以再深入探討一番。”
方寒精神一振,連忙起身行禮:“是!多謝前輩指點!晚輩定當用心體悟!”
看著方寒邁著比來時更加沉穩堅定的步伐離去,王胖子搓著手,小眼睛放光:
“大哥,下一步是不是要教他真功夫了?比如……那個‘大威天龍’?咱們是不是得先找個紋身師傅?”
林長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紋身師傅沒有,鐵匠師傅倒有一個。要不要我先給你身上紋個‘招財進寶’?”
王胖子縮了縮脖子,訕笑:“那還是算了,我這身神膘,自帶招財……”
卡卡西則趴回石桌,看著方寒離去的方向,龜殼上慢悠悠地浮現出一行字:
“觀察目標:方寒。行為模式分析:試圖以‘道理’服人,輔助以‘淨化’之力。成功率:低。趣味性:極高。建議:持續圍觀,並備好留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