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方寒又一次踏入了磐石會所。
這次,他臉上少了幾分前日的蒼白和萎靡,腳步沉穩,眼神也比上次清亮些許。
雖然肩頭的傷處依舊看得出痕跡,但整個人的精氣神明顯不同了。
“李前輩。”方寒在清心亭見到林長生,依舊恭敬行禮,但眉宇間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驚奇和困惑。
“晚輩……依前輩所賜的《靜心養性篇》修習了這幾日,感覺……很是奇妙。”
“我擦嘞,還真練出東西了?”林長生內心激動,表面不動聲色!
“哦?坐下細說。”林長生正在用一塊軟布慢悠悠地擦拭著幾根新打好的“通絡針”,聞言抬了抬眼,示意他坐下。
方寒在對面石凳上坐下,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道:
“晚輩按照冊中法門吐納靜坐,初時只覺心神安寧,雜念漸少,傷口處的隱痛也似有緩解。
但從前夜開始……靜坐入定後,體內氣血流轉間,偶爾會自發地、極其微弱地震顫一下,然後便覺一股……很淡、很暖的‘氣’在經脈中流淌。
這‘氣’所過之處,不僅傷勢癒合似乎快了一絲,連之前修煉留下的些微暗傷滯澀,都隱隱有鬆動的跡象。
更奇怪的是,每次這‘氣’流轉時,晚輩心頭便不自覺地生出一種……平靜安然,甚至想微笑的感覺。
這、這便是前輩所說的,溫養‘慧根’嗎?”
林長生擦拭銀針的手微微一頓。
好傢伙,見效這麼快?
這小子“佛緣”或者說那種特殊能量的親和性,看來比預想的還要高。
那本《靜心養性篇》說白了就是《百鍊呼吸法》最皮毛的導引術混合了“心靜自然涼”、“與人為善”之類的雞湯文,頂多算個低配版冥想入門。
居然真讓他引動了體內那股特殊能量?
“不錯。”林長生放下銀針,神色肅然,開始進入“大忽悠”狀態,“這正是你‘慈悲慧根’被初步喚醒,與天地間一絲慈悲平和之道產生共鳴的徵兆。
那暖流,可稱之為‘慈悲之力’或‘佛力種子’。
你感覺到的平靜安然,便是此力對心性的滋養。
你能在短短數日便有此感悟,足見你與此道緣分不淺,慧根深種。”
方寒聽得又是激動又是茫然,連忙追問:“前輩,那這‘佛’……究竟是何道?此力又該如何修行壯大?晚輩愚鈍,還請前輩指點迷津!”
來了!林長生心中一定,知道火候到了,是時候開始系統性地“編撰”了。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得道高人”講法的架勢。
“佛道,博大精深,非一言可蔽之。今日,我便為你略述其要。”
“首先,是‘因果’。”林長生伸出第一根手指。
“佛說,萬法皆空,因果不空。
世間萬事萬物,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
你種下善因,或得善果;
種下惡因,必受惡報。
此乃天地至理,貫穿過去、現在、未來。
修行佛道,首重明辨因果,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方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個道理並不難懂,修仙界也講因果,只是沒這麼系統。
“其次,是‘眾生平等’。”林長生伸出第二根手指。
“佛觀一切生靈,上至仙神,下至螻蟻,乃至一草一木,皆具靈性,皆在苦海沉浮,皆有成佛之可能。
故佛門講慈悲,講不殺生(儘量),講善待萬物。
修士凡人,並無本質高下,唯在心性與覺悟。”
方寒這次眉頭微皺。
修士凡人平等?
這與他從小接受的觀念大相徑庭。
但想到自己體內那股力量帶來的“平靜安然”,似乎又有點道理。
“最重要的是,修行法門,可概括為‘戒、定、慧’三學。”
林長生伸出第三根手指,開始上乾貨。
“‘戒’,即持戒律,剋制自身慾望、惡習、妄念,使身心清淨。於你而言,便是要守心持正,不妄動無名之火,不起貪婪殺伐之念。”
“‘定’,即修禪定,如你修習《靜心養性篇》,便是入定之法。心定則神凝,神凝則能觀照自身,洞察外物,不為外境所擾。”
“‘慧’,即生智慧。
由戒生定,由定發慧。
當你身心清淨,定力深厚,自然能照見五蘊皆空,領悟諸法實相,生出無上智慧。
這智慧,可助你明心見性,也可化為降妖除魔、普度眾生的無上法力。”
方寒聽得心馳神往,感覺眼前似乎開啟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這“戒定慧”聽起來,似乎比單純追求靈力強大、打打殺殺,更多了一層深邃的意境。
“然而,”林長生話鋒一轉,神色變得更加莊嚴鄭重。
“對身具‘慈悲慧根’者而言,除了‘戒定慧’的日常修持,還有一條更為重要、更為直接的積攢‘佛力’、印證‘佛果’的途徑!”
“甚麼途徑?”方寒連忙追問。
“發宏願!行願力!”林長生一字一句,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感染力。
“佛說,願力不可思議。所謂宏願,便是基於大慈悲心,為利益無邊眾生而發下的大誓願!
此願一發,上契佛心,下合眾生,便能引動冥冥之中慈悲願力加持!”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方寒:
“比如,若有佛子發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其願力之宏大,便可震動諸天,獲得無邊願力反饋,道行一日千里!
又比如,發願‘度盡世間一切苦難眾生’,其慈悲之心,便可感召十方諸佛護持!”
“當然,你目前修為尚淺,宏願不可不切實際。”林長生話鋒一轉,開始“因材施教”,“但你可從身邊小事做起,發下切實可行的‘小宏願’。
比如,發願‘於三年內,無償救治百名受傷的低階散修’,並在救治過程中,心懷慈悲,盡力施為。
每救治一人,便是在踐行你的宏願,便能收穫一絲願力反饋,滋養你的‘慧根’,壯大你的‘佛力’。”
“又或者,發願‘守護流沙郡東城貧民區三年安寧’,在此期間,遇不平事則管,遇弱小則助。守護一方,同樣是在積累願力,印證慈悲。”
方寒聽得心潮澎湃,但又覺得有些惶恐:“前輩,這宏願……如此重大,一旦發下,是否必須完成?若完不成……”
“發願貴在誠心,行願貴在盡力。”林長生肅然道。
“只要你發心真切,行願篤實,即使最終未能完全達成,其過程本身積累的願力與功德,也遠超尋常苦修。
反之,若發願而不行,或行願而不誠,則有願力反噬、慧根蒙塵之險。
故發願需慎,行願需堅。”
他看著方寒眼中逐漸燃起的、混合了嚮往、忐忑與決心的光芒,緩緩問道:
“方寒,修行非是獨善其身。
佛法的力量,源於慈悲,源於願力。
你的願越大,踐行越篤,力量就越強,道途就越明。
你,可願為此界眾生,發一宏願?
哪怕,只是一個微小的開始?”
亭子角落裡,負責端茶倒水(其實是偷聽)的王胖子,肩膀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拼命給林長生傳音:
“大哥!我算是徹底服了!
你這不僅是投資人,開宗立派,你這簡直是要當創世神,給人間立新規矩啊!
還‘發宏願’、‘願力反饋’……直接給人開闢個新賽道,連升級系統都編好了!
高!實在是高!下一步是不是要搞個‘功德排行榜’?”
林長生面不改色,全當沒聽見。
另一邊,趴在欄杆上消化“佛理”的卡卡西,綠豆眼裡閃爍著好奇和躍躍欲試的光芒。
“發願就能變強?聽起來比工頭天天打鐵輕鬆多了啊!”
它覺得很有意思,於是也努力坐直(雖然還是趴著),小腦袋昂起,對著天空,用意念極其“虔誠”地念叨:
“我,卡卡西,在此發下大宏願:
願從今日起,每天都有十隻烤得外焦裡嫩、滋滋冒油的‘赤羽靈雞’自動出現在龜龜面前!願力加持,速速實現!急急如律令……”
它唸叨完,等了三息。
甚麼都沒發生。
只有微風吹過,一片落葉打著旋掉在它面前。
卡卡西:“……”
“騙子!”小烏龜氣憤地用小爪子拍打欄杆,然後洩憤似的,抱起旁邊一塊林長生練手用的、硬度極高的“試劍石”,啊嗚一口咬了下去。
“嘎嘣!”
“嗷——!” 卡卡西慘叫一聲,捂著嘴(如果烏龜有的話)在欄杆上滾了半圈,龜殼上瞬間冒出一個流淚的“(;′⌒`)”表情,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宏願詐騙!牙齒工傷!需要靈雞補償!立刻!馬上!”
林長生餘光瞥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方寒此刻完全沉浸在“宏願”理論的衝擊中,並未注意角落裡耍寶的烏龜。
他臉色變換,時而激動,時而凝重,時而困惑。
“前輩……這宏願之道,晚輩心嚮往之。只是……該發何願?從何做起?晚輩……心中茫然。”
他終究只是個築基期的少年散修,眼界、心性、實力都有限,讓他立刻發下甚麼驚天動地的宏願,實在力有未逮。
林長生心中早有預料,此刻溫和一笑:“無妨。宏願非兒戲,需與你本心相合,與你的能力、處境相應。你不必立刻決定。”
他站起身,走到方寒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避開傷口):
“回去後,好生體會《靜心養性篇》,繼續溫養慧根。
同時,多觀察身邊人事,用心體會。
何為慈悲?
何為需要?
你能做甚麼?
你想守護甚麼?”
“不必急於求成。
先從身邊最小的事做起。
見人有難,力所能及則伸手相助。
路遇不平,可發聲時便直言不諱。
心存善念,口出善言,身行善事。
這本身,便是在踐行最基礎的‘慈悲’,也是在為你將來的‘宏願’積累資糧,磨練心性。”
方寒聞言,心中豁然開朗,那股無形的壓力消散了不少。
他再次起身,鄭重地向林長生深施一禮:
“前輩教誨,晚輩銘記於心!定當勤加修持,體悟慈悲,靜待宏願心生!”
送走步伐堅定、眼神清亮的方寒,林長生回到亭中。
王胖子立刻湊上來,小眼睛放光:
“大哥,高!實在是高!這套‘發願升級’體系,簡直是無本萬利……啊不,是直指大道的無上法門!
咱們是不是可以批次生產‘佛子’了?
搞個‘佛門速成班’?”
“你想多了。”林長生瞥了他一眼。
“方寒是特例,他有那個根基和潛質。換個人,練那《靜心養性篇》一輩子,頂多強身健體,心平氣和。還佛子?能不當騙子就不錯了。”
胖子:“額,佛子不就是騙子嗎?”(PS:個人觀點不喜留言,我刪掉!)
林長生:“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