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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各懷心思

2026-05-18 作者:白酒白酒白酒

臻親王府,後院。

午後的日光透過廊簷,落在青石地磚上,映出一片暖黃。

宋婉月盤膝坐於院中石亭之內,膝上橫著一把焦尾古琴,面前的木架上攤開一冊泛黃的樂譜。

她右手撥絃,左手按音,指法生澀卻極為認真。

琴聲斷斷續續,偶有一兩句連貫的旋律流淌而出,委婉清幽,卻又很快被一個錯音打斷。

宋婉月蹙了蹙眉,將方才那一段重新來過。

這首古曲年代久遠,指法繁複,絕非三五日便能練成。

但是宋婉月畢竟身負武功,練習的速度豈是常人能夠比擬的,恐怕多彈些日子便能自如了。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迴廊那頭傳來。

執雪走進亭中,見自家小姐這副模樣,嘴角便忍不住翹了起來。

“小姐這般著急練習,可也就剩幾天功夫了。”她歪著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夠時間麼?要不這幾晚別睡了吧?”

宋婉月手下不停,目光仍落在樂譜上,淡淡開口:“可是有甚麼訊息?”

執雪收了笑,正色道:“那書生確實是仰慕小姐已久,所以才動了心思。”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是那給他出昏招的書院好友,已經躲出京城,暫時還沒尋到。”

宋婉月手指一頓,琴絃嗡鳴。

“找出來,給個教訓。”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自己一位親王之女被人算計,哪怕是出於仰慕,也不能就這麼輕飄飄地揭過去。

執雪點點頭,隨後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宋婉月抬起頭,狐疑地看向她。

“就是……還有個事。”執雪搓了搓手指,像是不知該怎麼開口。

“說。”

“那個周顯,被人廢了雙腿。”執雪深吸一口氣,一股腦說了出來,“聽說……與小姐有關。”

宋婉月的手徹底停了下來。

“他又不是這種人。”宋婉月搖了搖頭。

況且那人深居簡出,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訊息呢?

執雪連忙擺手:“不是那位。是之前同桌那男的。”

宋婉月一怔。

“聽說周顯為了尋小姐,去找他的麻煩。”執雪的聲音壓低了些,“然後……被他廢了雙腿。”

亭中安靜了片刻。

宋婉月將手從琴絃上收回,眉心微微擰起。

她當然記得這人,如今那書生的神志都還沒恢復過來呢,當時她便覺得此人來歷不凡,手段狠辣。

可她沒想到,竟隱藏得這般深。

周顯身邊可是一直跟著一位武道三境的供奉,那歐伯雖非頂尖高手,但尋常江湖中人想要在他手下討到便宜,絕無可能。

而那青年,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氣息平平,與尋常人無異。

“三境的供奉都護不住?”宋婉月低聲自語。

執雪點頭,面色凝重:“據說那歐伯一招便被打飛,吐血倒地,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宋婉月沉默了。

此人的實力,遠在她的預估之上。

說話間,又一陣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執雪聽到這熟悉的聲響,面上的古怪神情立刻收斂乾淨,垂下眼簾,雙手交疊於身前,做出一副文靜侍女的模樣。

宋婉月也放下手中的事,將古琴輕輕擱在一旁的琴架上,起身整了整衣裙。

一道身影邁步走進了園子。

來人身形高大,肩寬背闊,穿一襲玄青色的常服,腰間束著一條墨色玉帶。面容方正,頜下蓄著短鬚,眉目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沉凝氣度。雖是便服在身,舉手投足間仍透著皇家宗室的威儀。

這便是宋婉月的父親,大運王朝的臻親王。

宋婉月斂衽行禮,輕聲喚道:“父王。”

臻親王點了點頭,目光在女兒身上停留了一息,又掃了一眼琴架上的古琴與樂譜,並未多問。

他負手立於亭前,溫聲開口:“外面發生了一些事情,好似牽扯到了你。”

宋婉月心中早有準備。

連執雪都能打聽到的訊息,自家父王不可能不清楚。

她坦然點頭:“之前在迎仙樓,與周顯發生了一些衝突。”

臻親王沒有追問迎仙樓的細節,只是淡淡道:“聽說周顯被人廢了,其中的原因便是因為你。”

他看向宋婉月,語氣平和:“那人,你可認識?”

宋婉月張了張嘴,沒有立刻回答。

她心中飛速計較著。

父王這是在試探自己的態度。

若是自己一口撇清關係,說與那人素不相識,那父王多半不會再過問此事。

可週家在朝中經營多年,周承望雖官位不算頂高,但人脈廣博。自己若是撇清了,那人便要獨自面對周家的報復。

雖說以他的實力,未必怕了周家,但這事終究是因自己而起。

並且這裡是運京!可不是一個人能夠隨便撒野的地方。

那人先是在巷道中撞破了書生的謀劃,替自己解了圍。如今又因周顯尋她不得,遷怒於他,才惹出這樁禍事。

前後兩次,都與自己脫不了干係。

合情合理,自己不該直接撇清。

念頭轉過,宋婉月便點了點頭。

“與那人有些交集。”她斟酌著措辭,“昨日那書生之事,便是此人出手破的局。”

話音落地,她分明看到父王的眼神亮了一下。

宋婉月心頭微沉,隱約覺得事情的走向,似乎偏離了她的預想。

果然,臻親王緩緩開口,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

“既然這樣……那你們便尋個時間,去找人道個謝。”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穿得正式些,別失禮了。”

說完,臻親王便轉身離去,步伐依舊不疾不徐,彷彿只是來交代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宋婉月愣在原地。

執雪也抬起了頭,滿臉茫然地看向自家小姐。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困惑。

“父王……這是何意啊?”宋婉月喃喃出聲。

道謝便道謝,為何要穿得正式?

這哪裡是道謝的規格,分明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宋婉月重新坐回琴前,伸手撥了一下弦。

琴音走調,嗡嗡作響。

她煩躁地收回手,盯著面前的樂譜,卻一個音符也看不進去了。

……

運京,周府。

書房之內,門窗緊閉。

周承望坐在下首,腰背挺直,面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容。他身著官服,顯然是從戶司趕回來,連換衣裳的功夫都省了。

上首的太師椅上,一名年輕公子正慢條斯理地端著茶盞。

此人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白淨,穿一身月白錦袍,腰懸玉佩,通身上下透著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貴。他飲茶的姿態極為講究,每一口都淺嘗輒止,不急不緩。

這便是周顯近日一直鞍前馬後伺候著的那位張家公子,張衡之。

張衡之放下茶盞,用帕子拭了拭唇角,這才開口。

“事情我確實幫你打聽到了。”

他的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確實是裡面的。”

這話一出,周承望的臉色頓時鐵青。

裡面的。

他最不願聽到的三個字。

周承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懼,連忙拱手道:“那張公子,可否與我等說說情?我願備上重禮,親自前去道歉。”

他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近乎懇求。

張衡之聞言,端茶的手頓了一下,隨後嗤笑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我想周大人是想讓我去送死吧。”

他將茶盞擱在桌上,抬眼看向周承望,目光中帶著幾分玩味。

“我躲他還來不及,你讓我去給他上眼藥?”

周承望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書房內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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