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做了一番沉吟的模樣,心中卻早已警鈴大作。
這陸文淵,他怎麼還在追問?而且問的還是這等牽扯自身隱秘之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緩緩開口,言語間已經開始了推脫:“這個……確是完全不知了。”
“當時只覺得腦袋裡一片漿糊,渾渾噩噩,全憑一股意志咬著牙撐了過去。待到意識迴轉之後,便已經通幽功成。”
趙景可不敢將那血海之中,受萬千執念亡魂託舉而起的事情洩露分毫。
這等秘辛,萬一傳了出去,被那人仙閣知曉,天知道會惹出多大的麻煩。
說不定,他們就能弄出一個忽悠他人血祭,自己再跳出來打著報仇的幌幕,行摘取果實之實的陰毒計謀來。
陸文淵靜靜聽著趙景的描述,眼中的光亮,終究是黯淡了下去,心下也是有些失望。
他如今對於自己的狀態,定位十分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是處於一個甚麼樣的境地。
大運王朝內的通幽者,基本都是先行修習通幽武學,提前適應對應幽墟存在,最後再借助觀想圖一舉突破。
而卷宗上記錄的趙景,卻是一夜之間,莫名其妙便完成了通幽。
這本是他最後的希望,一個或許能解釋自己身上異狀的孤例。
可趙景的回答,卻將這條路也堵死了。
那自己這算甚麼?
首先,自己與那幅九首真君觀想圖,必然是有了極深的糾葛。可自己,似乎又沒有真正地完成通幽。
按照以往那些血祭的案例來看,要麼當場成功突破,要麼當場身死道消,化作一灘血水。
哪有自己這樣的……
哎,當真是搞不明白啊。
趙景看著陸文淵陷入沉思,久久沒有反應,心裡也有些嘀咕。
莫非這陸兄,當真只是個純粹的武痴?或者說,是個醉心於研究的學士?
聽到自己當初隨口提出的問題後,便按捺不住那股求知之慾,想要探究出一個究竟來。
看他問問題時這般直言不諱的模樣,倒真有幾分書生意氣。
或許,是自己這些時日太過疑神疑鬼,將人錯看了吧。
就在趙景胡思亂想之際,陸文淵緩緩站起身來,朝著趙景拱手行了一禮,臉上帶著一絲歉意。
“多謝趙兄解答,是在下唐突了。今日叨擾許久,這便告辭。”
趙景也起身,拱手回禮。
“陸兄慢走。”
將陸文淵送出院門,看著他略顯蕭索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趙景這才收回目光,關上了院門。
他轉身向著院內走去,琢磨著自己接下來的行動。
接連三日閉門謝客,或許在許多人眼中,自己已經被打上了孤傲清高的標籤。
不過這樣也好,待到這股關注的熱度漸漸消退之後,自己便可以尋個機會,去那繪圖司夜探一番了。
哪知他剛回到房內,屁股還沒坐熱,院門又被人叩響了。
叩、叩、叩。
趙景心中有些無語。
今日這是怎麼了?怎麼一波接一波的。
他耐著性子前去開門,待看清來人時,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門外,宋沉一身便服,正含笑拱手。
趙景同樣拱手回禮,將人讓進了院中。
兩人在石桌旁落座,趙景並未沏茶,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宋沉也不在意,環顧了一下這簡樸的院落,輕聲開口:“這幾日聽聞趙大人時常外出,也不知這運京城的風景,可還看得慣?”
對於宋沉能知曉自己的去向,趙景倒是不覺得驚訝,畢竟他出去也並未刻意遮掩行藏。
趙景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只能說,不愧是運京,此番繁華,生平僅見。”
宋沉也笑了:“趙大人莫要說笑了,運京雖好,又如何比得上你曾遊歷過的天虛寶地,又怎及得上那萬寶樓的萬千氣象。”
趙景笑而不語,只是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場面一時有些安靜。
過了片刻,宋沉才收斂了笑容,話鋒一轉,終於切入了正題。
“就是不知,這幾日,可有甚麼不長眼的傢伙,惹得趙大人不開心了?”
趙景挑了挑眉。
他沒想到,這周家的能量倒是不小,竟然能將狀告到宋沉這裡來。
見到趙景這番模樣,宋沉便知他已明瞭來意,於是解釋道:“我此番前來,並非是為誰說情。”
“只是有些人在四處打聽,想要找個答案。我心中好奇,便過來問問情況,也想看看趙大人是個甚麼態度。”
宋沉沒有賣關子,直接將自己的目的攤開來講。
趙景心中瞭然。
他淡然開口:“確實是有些不長眼的傢伙,口出狂言,被我順手教訓了一下。”
他頓了頓,看向宋沉,反問道:“怎麼?他們不服氣?”
若是那周家當真不知死活,敢尋上門來報復,趙景也不介意再多廢些手腳。
到時候爛攤子鬧大了,大不了直接丟給李家去處理。
宋沉見趙景這般說,反而笑了起來,連連擺手。
“那倒不知。我只是過來問問而已。”
“畢竟此事牽扯到了朝中要員,司裡也是怕他們自己不長眼,衝撞了趙大人,反而把事情鬧得不好收拾。”
趙景一下便明白了宋沉這話裡話外的意思。
說到底,還是怕自己抓著周顯不放,將事情進一步擴大。
通幽司雖然不怕,但是也不想趙景做的太過分。
趙景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語氣平淡。
“沒事。”
“只要他記住這個教訓就好。”
得到這個答覆,宋沉臉上的笑容真切了許多,他緩緩站起身,再次拱手。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多擾了,告辭。”
趙景起身相送,看著宋沉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這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這運京城的水,還真是深得有趣。
看來周顯這麼狂也是有道理的,家中的關係竟然能找到宋沉這邊,那確實碰上其他通幽或許都會給些面子,只可惜自己是外州金令,壓根不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