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書生眼中的驚恐尚未完全綻放，便雙眼一翻，身子一軟，竟是直接昏厥了過去。
趙景眉頭微皺，心中泛起一絲不耐。
自己明明已經將的魔氣控制到了最為細微的程度，僅僅是引動其最深處的恐懼而已，怎的這般不經事？
他伸出手，在那書生臉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啪！啪！
清脆的兩聲響，伴隨著些許灌注其中的真氣，立時便將那昏死過去的書生給扇醒了過來。
書生一個激靈，猛地睜開雙眼，好似剛從一場無邊無際的噩夢中掙脫。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全身都在劇烈地顫抖，汗水浸透了衣衫。
緊接著，當他的目光再次對上趙景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時，新一輪的恐懼又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這次他倒是沒有再昏過去，只是那份發自神魂深處的戰慄，讓他連牙齒都在咯咯作響。
趙景反倒是額角滲出些許細汗，要將這魔氣控制得如此精妙，不傷其性命，只亂其心神，確實也頗為耗費心力。
“誰派你來的？”趙景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可是與我有關？”
巷道里一片死寂，只有書生粗重的喘息聲。
只見那書生滿臉恐懼，拼命地搖著頭，聲音嘶啞而顫抖：“我……我不認識你……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誰……”
趙景眉頭又是一皺。
搞錯了？
他盯著書生那雙被恐懼佔據的眼睛，再次問道：“那你此番，目的為何？”
“只是……只是我……”書生結結巴巴，似乎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我太過……仰慕永嘉郡主，這才……這才與友人設計，想與她結識一番而已。”
趙景聞言，神色一頓。
“你那友人是誰？設的甚麼計謀？”
“也是……也是與我一般的書院學生。”書生不敢有絲毫隱瞞，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他得知有一本稀世樂譜來路，隨後便放出了風聲，然後提議我……我搶先一步將樂譜收入囊中，我買之後……之後他便讓我到這附近的小食攤等著，靜待郡主找上門來。”
趙景聽完，沉默了片刻。
看來，當真是自己想多了。
他略一思索，便也懶得再與此人糾纏，扼住其的手一鬆，直接將這癱軟如泥的書生丟在了地上。
隨後，趙景轉身，緩步走出了這條陰暗的巷道，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待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不過片刻功夫，兩道身影便從另一側的拐角處悄然走了出來，正是宋婉月與執雪主僕二人。
此刻，無論是宋婉月還是執雪，臉上的神情都頗為古怪。
她們原本以為自己抓到了一些確鑿的馬腳，認定了那書生與趙景之間必然有所勾結，卻萬萬沒想到，竟會聽到這樣一番對話。
二人走到那書生旁邊，只見他依舊癱在地上，雙目失神，全身抖如篩糠，身下更是一片溼濡，散發著難聞的騷臭。
宋婉月見狀，秀眉緊緊蹙起，眼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
執雪則是快步跑到一旁，將那掉落在地的布包撿了起來，開啟一看，裡面果然是那本樂譜。
“小姐！”執雪將樂譜呈給宋婉月。
宋婉月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並未伸手去接，目光重新落回那失魂落魄的書生身上。
她聲音清冷地開口問道：“你是何人？”
豈料，就是這熟悉的清冷聲音，瞬間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書生像是被針紮了一般，猛地一個激靈，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對著宋婉月便是連連磕頭，口中語無倫次地哀求著。
“郡主！郡主饒命！學生知錯了！學生再也不敢對您起歪心思了！求郡主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宋婉月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看這模樣，此人已是心神失據，徹底瘋癲了。
她朝著身旁的執雪吩咐道：“去叫人過來處理一下，務必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還有，去查查方才那人的來歷。”
“是，小姐。”執雪應道。
宋婉月看著趙景離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那人氣息普通，縱使有些修為，想來也高不到哪裡去。可他卻有這等莫測的手段，竟能讓一個活生生的人精神崩潰至此。
這書生大機率是被他用了甚麼烈性的藥物。
善用藥物的話，那此人來路必然不凡，並且這種在江湖之中也是極為難纏之輩。
估摸著他後面也牽扯著不小的麻煩。
一旁的執雪見自家小姐沉思不語，她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猜測道：“小姐，您說……這會不會是計中計，一出苦肉計？”
宋婉月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少看些那些雜書話本，快去把事情辦了。”
“哦。”執雪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言，身形一縱，便躍上牆頭，轉瞬間消失不見，顯然是去叫人了。
巷道里，只留下宋婉主一人，對著那癱倒在地的書生，眉頭緊鎖，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之中。
而早已遠去的趙景，自然是知道那主僕二人一直跟在後面，不過他懶得點破罷了。
說起來，他對那主僕二人的印象倒也不算太差，至少懂些事理，並非蠻橫不講理的紈絝子弟。
今日能順手幫她們撞破一樁別有用心的謀劃，也算是一樁不大不小的人情。
只是趙景並不知道，就在他自以為事情已經了結之時，一個時辰後，衛親王府內，當宋沉聽完手下關於此事的稟報後，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上，也不由得眉頭緊皺。
他也沒想到，趙景竟能從頭到尾一聲不吭，事後還主動尋上了那書生。
如今那書生已然精神錯亂，瘋瘋癲癲，宋沉也無從得知，趙景當時在那巷道里，究竟問了甚麼，又做了甚麼。
這個趙景，行事當真是滴水不漏，警惕之心更是遠超常人。
看來，若不弄出些真正的風波事端，怕是很難將他真正地捲入局中了。
哎！若是能直接將他抓起來審問就好了，只可惜此時斷然不能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