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這一聲故作驚詫的呼喊,好似一滴冷水落入滾油之中,讓本就緊繃的氣氛瞬間炸裂開來。
魏誠那張原本就冰冷的面龐,此刻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地盯著譚紫狗,又轉頭看了看趙景,最後將審視的視線投向了那個遍體鱗傷、氣息奄奄的蒼白妖魔。
這都叫甚麼事?一個兩個的,全都不把他這個總司特使放在眼裡。
顧明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甚麼,但最終還是沒有張口,選擇了袖手旁觀。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彷彿一個局外的看客。
魏誠心中冷哼一聲,他已然看清了眼前的局勢。
顧明這老狐狸擺明了不想沾染是非,而這個叫趙景的小子,不過區區通幽一境,不足為慮。
至於這個譚紫狗,雖然氣勢洶洶,但身上傷勢不輕,一身氣機浮動不穩,顯然也是強弩之末。
想通了這一層,魏誠心中大定,他鬆開了鎖住趙景的囚龍索,那條由朽木與枯骨編織的鏈子化作一道灰影,悄然縮回他的袖中。
他不再理會譚紫狗與趙景,而是轉向那蒼白妖魔,擺出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你,帶路,去你的洞府。你若真能在裡面尋出你是百陰的證據,那我便保下你。”
那蒼白妖魔一聽這話,原本因譚紫狗出現而絕望的臉上,頓時迸發出狂喜的光彩。
它連連點頭,如同搗蒜一般,急切地講道:“多謝大人!多謝大人明察!只要大人能保下小妖一命,種種條件,都好商量,小妖願意再讓三分利!”
趙景看向譚紫狗,只見譚紫狗那張佈滿冰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平靜地側過身,讓開了道路。
那蒼白妖魔見狀,如蒙大赦,不敢有絲毫耽擱,強撐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在前方引路,帶著眾人朝著遠處的深山走去。
趙景心下只道,壞了,別讓這傢伙真的找到生機了。
不過譚紫狗並沒有突然發難,也讓他有些疑惑。
山路崎嶇,林深樹密,一行人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在一處隱蔽的山坳中,看到了一座被藤蔓與苔蘚覆蓋的洞府。
洞口黑沉沉的,彷彿巨獸張開的大口,透著一股陰森之氣。
“大人,便是此處了。”蒼白妖魔指著洞口,諂媚地笑道。
說罷,它便當先一步,想要走進洞府。
可沒想到,它剛一靠近洞口三尺之內,空氣中陡然泛起一層水波般的漣漪,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浮現,將它狠狠地彈了回來。
蒼白妖魔猝不及防,被這股巨力撞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魏誠身旁,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它掙扎著爬起來,臉上滿是錯愕與不解。
怎麼回事?自家的護山陣法,不是早就被那個煞星給強行攻破了嗎?這陣法又是從哪裡來的?
趙景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立刻上前一步,指著那狼狽不堪的蒼白妖魔,厲聲質問:“還說這是你的洞府?你連自家大門都進不去,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魏誠本就疑心重重,此刻看到這般景象,面色越發難看。
他看著那洞府周圍雖然狼藉一片,但是為何這蒼白妖魔卻入不得自己的洞府!
眼見局面再度陷入僵局,魏誠的耐心終於被消磨殆盡。
他懶得再與這些人扯這些彎彎繞繞,索性直接搬出了大義。
“夠了!”魏誠低喝一聲,屬於凝種境強者的威壓擴散開來,“你們聽清楚了!喚神丹對我大運王朝有多重要,想必不用我多說。如今線索就在眼前,你們難道要為了所謂的私仇,棄我人族大義於不顧嗎?”
譚紫狗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冷笑。
他緩緩上前,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堅定。
“魏特使好大一頂帽子。”他面無表情地講道,“此妖在方州左近,屠戮村莊,吞吃百姓,犯下累累血案,更以無數人的魂魄,煉製了一柄歹毒無比的萬魂幡。”
譚紫狗頓了頓,將那冰冷的視線轉向魏誠,話語字字誅心:“總司大人不問青紅皂白,只為了一己功績,便要將這等滔天罪孽的妖魔保下,甚至不惜錯上加錯?這,便是你口中的人族大義?”
魏誠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他猛地轉頭看向顧明,希望這位方州司主能出來說句公道話。
顧明卻只是撫了撫長鬚,一臉為難地搖了搖頭:“唉,此事錯綜複雜,老夫也分不清現在究竟是何情況了。”
“好,好得很。”魏誠怒極反笑,他徹底撕下了偽裝,一股陰冷的氣息從他身上瀰漫開來,“看來是沒得談了。如果我今日,硬要保下此妖呢?”
“大家同為玉令,食大運俸祿,理應為民除害。”譚紫狗的嗓音裡不帶一絲感情,“我譚紫狗,今日便要為方州那些無辜枉死的百姓,負責到底!”
話音未落,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然降至冰點。
下一刻,譚紫狗動了!
只見他五指併攏成爪,指尖滲出點點寒光,手臂之上,一片片肌膚迅速玉化,散發著森然寒氣。
“百骸玉劍!”
隨著一聲低喝,數柄由自身骨骼所化的玉質利劍,猛地從他手臂的玉化面板下刺出,帶著刺骨的寒意,如離弦之箭般射向魏誠周身要害!
這突如其來的一擊,狠辣而決絕!
魏誠早有防備,他冷笑一聲,不退反進。
只見他大袖一揮,一隻通體漆黑,刻滿了腐朽紋路的木匣憑空出現,懸浮於他身前。
“腐匣,開!”
木匣蓋子應聲彈開,一道烏光從中飛射而出,迎風便漲,瞬間化作一面由無數慘白骸骨與朽爛木頭拼接而成的巨大盾牌,擋在了他的身前。
“朽骨御!”
叮叮噹叮!
一連串金鐵交擊般的脆響驟然響起,那幾柄無堅不摧的玉劍刺在朽骨盾上,竟只是濺起一串串火星,盾牌表面那些骸骨眼窩中的幽火閃爍不定,輕易便將玉劍上附著的寒氣盡數吸收。
譚紫狗一擊不成,身形卻未停下。
他腳踏奇非同步伐,繞著魏誠急速遊走,雙臂之上,不斷有玉劍生成、激射,化作一片密集的劍雨,從四面八方籠罩向魏誠。
魏誠卻是穩如泰山,他單手掐訣,操控著朽骨盾上下翻飛,將所有攻擊盡數擋下。
同時,他另一隻手對著腐匣遙遙一點。
“百足腐牙槍!”
腐匣之中再度射出一道烏光,落地化作一杆丈八長槍。
那槍身竟是由一節節蜈蚣般的甲殼拼接而成,槍頭則是一枚巨大而彎曲的毒牙,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與腐朽氣息。
魏誠一把抄起長槍,猛地向前一抖!
那長槍竟好似活物一般,槍身節節伸長,槍頭像毒蛇出洞,帶著一道道灰敗的殘影,直刺譚紫狗心口。
譚紫狗本就有傷在身,此刻久攻不下,氣息越發紊亂。
面對這詭異一槍,他只得側身急避,但那槍頭卻如緊追不捨,在他腰間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處血肉迅速發黑、腐爛。
譚紫狗悶哼一聲,落入了下風。
就在此時,那一直縮在旁邊,眼看局勢不妙的蒼白妖魔,悄悄地向後挪動腳步,猛地化作一道白光,企圖趁亂逃之夭夭!
然而,一直冷眼旁觀的趙景,又豈會給它這個機會。
只見他手指微不可查地一動,數道暗紅色的血絲從他袖中無聲射出,後發先至,精準地纏繞在了那道白光之上。
血絲猛地向後一扯!
那蒼白妖魔只覺一股滔天巨力傳來,自己根本無從阻擋,身不由己地倒飛而回,在空中劃過一道狼狽的拋物線。
好死不死,竟是直直地朝著正在激戰的譚紫狗身邊,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