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一聲暴喝,聲若洪鐘,震得山谷林木簌簌作響。
他身形如電,血獄吞噬寶刀已然在手,刀身暗紅,煞氣流轉,直撲那道從天而降的白色遁光。
那遁光中的蒼白妖魔顯然未曾料到,剛一落地,便會遭遇如此雷霆萬鈞的截殺。
它本是徑直飛過,卻因感應到墨驚鴻那熟悉的氣息才折返而來,此刻見到趙景這般凶神惡煞的模樣,頓時大驚失色。
眼見那攜著無邊煞氣的刀鋒就要及身,蒼白妖魔猛地一個急停,遁光驟散,露出身形。
一道流光十分迅速的從他身上鑽出,只見一個帶著許多裂縫的小鏡子,迎向趙景的刀鋒。
彭!
小鏡子直接炸裂開來,而那蒼白妖魔,更是被一刀劈得砸在不遠的地上,掀起滿天灰塵!
趙景一愣,自己其實並沒有出太多力氣。
而顧明與魏誠更是看向趙景眼中閃過驚奇,前面還一副衰敗模樣,一下便這般生猛。
“住......住手!”蒼白妖魔驚魂未定,急忙高聲喊道,“我乃百陰!爾等不是約我前來商談要事麼?那墨驚鴻呢?我方才明明感應到他的氣息就在此處!”
它一邊說著,一邊十分警惕的爬起。
這蒼白妖魔身上傷勢不輕,身上數把玉劍,深可見骨的傷口遍佈全身,不斷有絲絲縷縷的寒氣逸散出來,顯然是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大戰,加上趙景那新鮮刀口,可謂悽慘至極。
它心中更是充滿了疑惑,墨驚鴻的氣息明明就在這附近,為何靠近之後,反而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趙景持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冷哼一聲,面上滿是不屑。
“你說你是百陰,你便是百陰了?空口白牙,誰人能信!你若真是百陰,便將那喚神丹拿出來一觀,以證身份!”
那蒼白妖魔聞言,頓時氣急,它攤開雙手,急切地辯解道:“喚神丹?那丹藥不都悉數賣與你通幽司的墨驚鴻了麼!我手中哪裡還有存貨!”
趙景聽罷,臉上殺機更盛。
“好一個妖孽,謊話張口就來!”
他不再廢話,體內氣血奔湧,腳下猛地一踏,地面寸寸龜裂。
整個人再度化作一道殘影,手中血獄吞噬寶刀帶起一片暗紅色的刀光,直取那蒼白妖魔首級。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留手,刀勢比方才更加迅猛酷烈。
然而,然而他剛衝上去,一道灰敗的影子從側方疾射而來,精準地纏繞在了趙景的手臂之上。
“趙金令,且慢動手!”
一聲低喝傳來,正是那總司特使魏誠。
趙景只覺手臂一緊,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手臂蔓延開來。
他低頭看去,只見一條由無數朽木與枯骨編織而成的鏈子,不知何時從魏誠的袖中飛出,將自己的右臂牢牢鎖住。
趙景此時力氣並沒有收住,只見那鏈子之上傳來陣陣“咔嚓”聲,好似就好被拖斷了一般。
好在趙景第一時間便止住了動作,相反臉上還露出一副震驚模樣。
他如今拿捏不住自己的力道,但是掙脫此索並沒有太大問題,不過他並不打算暴露自己現在的實力。
魏誠更是十分驚訝,這傢伙力氣太大了一些,看他這模樣竟然差點便掙脫了自己的“囚龍索”,簡直讓他有些難以置信。
這鏈子名為“囚龍索”,乃是“腐匣”所生的神通。
此索不但力大無窮,難以掙脫,其上附帶的陰晦之氣,更能阻塞對手的內氣血氣,神通法力的運轉,歹毒無比。
趙景轉過頭,冷冷地注視著魏誠,話語之中已帶上了幾分質問的意味。
“魏特使這是何意?莫非你要與這來歷不明的妖魔為伍,與我等為敵不成?”
一頂大帽子直接扣了上去。
魏誠被趙景這番話噎得不輕,他也是滿心困惑。
這趙景行事怎地如此衝動,一言不合便要下殺手。
但喚神丹之事幹系重大,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絕不能讓他隨意胡來。
面對趙景的質問,魏誠並未直接回答,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在四周快速掃過,試圖尋找墨驚鴻的蹤跡,卻是一無所獲。
“墨大人何在?”他沉聲問道。
無人應答。
魏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深吸一口氣,將姿態放了出來,對著趙景正色道:“趙金令,本官乃總司特使,此次前來,全權負責與百陰談判之事。你莫要以下犯上,意氣用事,鑄下大錯!”
趙景心中冷笑,不過,他本就沒打算真的跟這特使撕破臉皮,他要做的,只是在合理的範圍內,為即將到來的譚紫狗,爭取到最大的優勢。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一直沉默不語的顧明,終於緩緩開了口。
他那平靜的目光在蒼白妖魔和趙景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魏誠身上,慢條斯理地說道:“他究竟是不是百陰,問問不就知曉了?”
魏誠聞言,覺得有理。他雖然依舊沒有解開趙景身上的束縛,但總算是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那蒼白妖魔身上。
顧明上前一步,看著那蒼白妖魔,平和地問道:“你既說將喚神丹都賣給了墨驚鴻,那不妨說說,你一共賣了多少枚給他?”
那蒼白妖魔不敢怠慢,連忙講道:“他從我手中拿了三瓶,二十五枚喚神丹!”
顧明聽完,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趙景卻在心下冷笑,以墨驚鴻的性子,又豈會全數上交?
對得上就有鬼了。
顧明搖頭,魏誠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魏誠沉吟片刻,搶先開口:“那你可知墨驚鴻是何等樣貌?”
這一下,算是問到了點子上。
那蒼白妖魔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答不出來。它與墨驚鴻交易之時,對方始終以黑紗蒙面,氣息也被特殊法門遮掩,它只是暗中使了手段,攝取了墨驚鴻氣機,可它哪裡知曉對方的真實樣貌。
見到蒼白妖魔這般反應,趙景眼中的殺意再也無法抑制。
“既然說不出來,那便不是正主!此等冒名頂替之輩,留他何用?殺了便是!”
話音未落,趙景周身氣血再度爆發,竟是想憑著蠻力,強行掙開那腐匣囚龍索的束縛。
魏誠見狀大驚,連忙加大了法力的輸送,死死地壓制住趙景。
他依舊堅持自己的看法,對著眾人說道:“此事蹊蹺,但此妖絕不能死!百陰洞府離此地不遠,我等將他押解過去,是真是假,屆時一目瞭然!”
趙景奮力掙扎,轉頭看向顧明,希望這位司主能出面支援自己。
然而,顧明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雖然看出了不少端倪,但顯然不打算強行出頭。
能做到不阻止趙景,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大支援了。
趙景心中瞭然,看來,只能靠自己了。
可就在這時,遠處的天邊,數道破空之聲由遠及近,急速傳來。
一道雄渾粗獷的氣息,率先映入了眾人的感知之中。
譚紫狗,終於到了。
他一落地,就看到了被朽木骨鏈鎖住手臂的趙景,以及一旁平靜觀望的顧明,還有一個不認識的,身著通幽司服飾的通幽玉令。
而在他落地的瞬間,一道幾不可聞的傳音,悄然鑽入了他的耳中。
那是墨驚鴻的聲音。
只一剎那,譚紫狗便明白了眼前的局勢。
他目光一掃,落在了那個渾身插滿玉劍,氣息萎靡的蒼白妖魔身上,臉上瞬間佈滿了冰霜。
“好啊!你們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譚紫狗怒喝一聲,聲震四野,“此妖吞吃我方州府左近千餘口人族,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追殺它數千裡,才堪堪將其重傷。沒曾想,竟被你們在此處撿了便宜!”
魏誠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他上下打量著這個滿臉煞氣的中年壯漢,皺眉問道:“你又是何人?”
不等譚紫狗回答,顧明便上前一步,恰到好處地解釋道:“魏特使,這位是我方州通幽司的玉令,譚紫狗譚大人。此前我察覺到有妖禍流竄,便派譚大人前去追查,沒想到竟會在此處碰上,當真是巧了。”
那被譚紫狗稱作兇手的蒼白妖魔一聽這話,頓時急了,連忙對著魏誠喊道:“你一定要信我!喚神丹確確實實是我煉製出來的!此人是血口噴人!”
譚紫狗根本不理會它的辯解,只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眼光看著它,然後講出。
“怪不得你這般猖狂,原來是早就找好了喚神丹的遮掩。”譚紫狗的話語冰冷刺骨,“說吧,我方州通幽司內,究竟是誰,在給你這等秘聞!”
趙景配合地睜大了眼睛,臉上滿是恍然大悟之色。
“啊?通幽司內,有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