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誠一愣,墨驚鴻也是跟著看向趙景,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趙景身上。
趙景心中暗自嘆了口氣,面上卻是不顯分毫。他算是看明白了,顧明這是拿自己當苦力使了。
他也並未推辭,只是平靜地上前一步。
只見他單手一揮,寬大的袖袍無風自動。
剎那間,九幽血河之水從他周身虛空湧出,化作一片翻湧的暗紅。
那暗紅之中,粘稠的液體咕嘟作響,彷彿一片小型的血色沼澤,散發著淡淡的腥甜氣息。
緊接著,這片血色沼澤猛地向上拔升,化作一道寬厚的血河,穩穩地懸停在半空之中,輕輕盪漾。
“血鶴的神通,當真是玄妙。”魏誠看著那懸浮的血河,眼中閃過一抹驚奇之色,嘖嘖稱讚道,“也不知總司的那些繪圖使,何時才能將那幅破損的血鶴觀想圖修復完全,若是此法能普及開來,我通幽司又多一份底蘊。”
趙景沒有理會他的感慨,只是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血河的形態,使其變得更加凝實寬闊,足以承載四人。待血河穩定下來,他才對著眾人點了點頭。
顧明與墨驚鴻當先踏上,魏誠也緊隨其後。腳下的觸感頗為奇特,不似實體,卻又有著足夠的支撐力,彷彿踩在了一塊巨大的,富有彈性的膠質物上。
待眾人都站穩之後,趙景心念一動,血河便載著四人,緩緩升空,朝著墨驚鴻所指的方向,破空而去。
若非趙景如今對九幽血河之水的掌控力日漸精深,想要同時托起四個人,恐怕還真是痴人說夢。
只是,這速度嘛……
魏誠站在血河前端,感受著耳畔拂過的微風,起初還饒有興致地俯瞰著下方飛速倒退的山川景物,可一炷香的功夫過去,他便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趙大人。”魏誠回過頭,看向在最後方,閉目操控血河的趙景,出聲問道,“這上面皆是通幽,並無凡俗之輩,你大可放心加速,不必如此謹慎。”
趙景緩緩睜開雙眼,臉上露出一副恰到好處的為難之色,他苦笑一聲,回道:“魏特使有所不知,此術本是單人遁法,如今載了四人,已是超載,實在快不起來了。”
魏誠聞言一愣,顯然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緣由。
一旁的顧明倒是神色如常,他捋了捋長鬚,溫聲開口打著圓場:“無妨,縱使是這般速度,也比我等騎馬快上許多了。畢竟是在天上徑直而行,省去了許多繞路的光景。”
此去百陰所在的洞府,直線距離足有六千里之遙。
若是尋常妖馬,日夜兼程,也需半月之久。如今這般飛行,確實是快了不知凡幾。
魏誠聽顧明這麼一說,倒也不好再多言,只得點了點頭,重新將視線投向了遠方。
趙景見狀,隨即又閉上了雙眼,繼續維持著這不緊不慢的速度。
每隔三個時辰,趙景便會準時“力竭”,不得不降下血河,尋一處僻靜之地,盤膝打坐,吞服血丹來恢復。
到了夜晚,更是直接表示自己神通耗盡,再也飛不動了,必須得歇息一晚,明日才能繼續趕路。
眾人對此也毫無辦法,畢竟此次出行,並未攜帶妖馬,一切都只能依仗趙景。
魏誠雖然心中有些焦急,但也只能跟著歇下。
夜幕降臨,一行人在一處山谷中尋了塊平地,升起了篝火。
趙景從行囊中取出早已備好的肉乾與調料,興致勃勃地展示起了自己的廚藝。
他將肉乾用樹枝串起,架在火上,不時翻動,撒上香料,很快,一股誘人的肉香便在山谷中瀰漫開來。
顧明與魏誠坐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說起來,此次與那百陰談判,不知顧司主心中,可有章程?”魏誠撥弄著篝火,開口問道。
顧明望著跳動的火焰,神色平靜:“既然總司介入了,那此時就以魏大人為首。不過妖魔之心,變幻莫測,多做準備,總歸是好的。”
只有墨驚鴻,坐在一塊岩石上,一邊擦拭著自己的長劍,一邊用疑惑的眼光,不時地瞟向正在專心烤肉的趙景。
他心中實在是有些不解。
猶記上次與趙景一同前去青屏山脈,二人來回奔襲近千里,趙景依舊面不改色,氣息悠長。
可如今,不過一日功夫,就是一副消耗過甚的模樣,實在叫人難以理解。
只是,有顧明與魏誠這兩位長輩在場,他也不好多問,只能將這份疑惑壓在心底。
時間一天天過去,趙景的“狀態”也一天比一天差,飛行的速度越來越慢,休息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
就這樣,原本預計三日便可抵達的路程,在趙景的刻意磨蹭之下,硬生生拖了五日。
當一行人終於抵達那百陰洞府之外百里之地時,趙景直接散去了血河,整個人踉蹌了一下,扶著一旁的樹幹,大口喘著粗氣,一副神通耗盡,油盡燈枯的模樣。
“不行了,真是一滴都沒有了。”他擺著手,對著眾人說道,“剩下的路,我等還是走過去吧。”
魏誠的臉色也不太好,不過他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沒想到趙景這般不中用。
顧明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靜地看著趙景,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墨驚鴻則是上前扶了趙景一把,低聲問道:“你沒事吧?”
趙景對他虛弱地笑了笑:“無妨,歇息一陣便好。”
四人只得棄了遁法,改為步行,朝著遠處的山巒深處走去。
就在此時,天邊一道刺目的白光劃破長空,正從遠處經過。
那光芒極為迅疾,帶著一股凌厲的肅殺之氣。
眾人心中一凜,立刻停下腳步,警惕地望了過去。
那妖魔本是徑直飛過,可飛到一半,竟猛地調轉方向,朝著趙景等人所在的位置,直衝而來。
憑藉著強大體魄帶來的目力,趙景在很遠便,看清了來者的模樣,心中頓時一動。
那遁光之中,竟是一個渾身蒼白,身形僵硬的妖魔。
最為奇特的是,它的身體之上,竟插滿了長短不一的玉質長劍,密密麻麻,好似一個移動的劍冢。
玉劍,玉屍!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對身旁的墨驚鴻傳音道:“你先尋個地方躲起來,莫要露面。”
走在最後方的墨驚鴻聞言一怔,雖然不明所以,但他對趙景有著絕對的信任,當即便身形一閃,黑焰一卷,整個人瞬間消失在了原地,隱匿了氣息。
眼見那妖魔越來越近,趙景深吸一口氣,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擋在了顧明與魏誠身前。
他運足氣力,發出一聲暴喝。
“哪來的妖孽!膽敢在此放肆!”
話音未落,他便直接化出血獄呑煞寶刀,意圖上前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