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矮道人,當真讓人好等。
趙景心中念頭一閃,腳步未停,身形混在嘈雜的人群中,不著痕跡地朝著那矮小身影的方向挪去。
那一邊,矮道人瀟瀟子一雙滴溜溜的小眼睛,正放著光,死死盯著那道從落雲山脈深處投射而來的青白光柱。他搓著手,滿臉都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周圍的修士議論紛紛,猜測著這光柱的來歷與功用,言語間多是謹慎與疑慮。
瀟瀟子聽著,嘴角撇了撇,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人人都能聽見的音量高聲開口:“你們懂個球!此乃落雲宗的接引神光!每次迎客,都無需客人登山涉險,只需邁入這神光之中,便可瞬息之間,直入落雲宗山門之內!”
他聲音尖細,帶著一股子炫耀的勁兒,彷彿這秘密是他獨家所有。
話音剛落,旁邊便傳來一聲冷笑。一個手持鐵扇的修士斜睨著他,語氣中滿是嘲諷:“你說得這般頭頭是道,腳下卻好似生了根的樹樁,怎麼不見你挪動半寸?”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不大不小的鬨笑聲。
瀟瀟子卻絲毫不惱,反而呵呵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急甚麼?再等等,且等這神光穩定下來,自然就能進了。老道我啊,可不想被這未穩的神光給攪成一灘肉泥。”
這接引神光的說法,是他前些時日在落雲山脈中一處破敗洞府裡,從幾枚殘破的玉簡中尋到的記載。
這訊息也沒甚麼好藏的,畢竟這等事,只要有一個人進去驗證了,便再也瞞不住,倒不如現在賣弄一番。
趙景已經擠到了距離矮道人不過二十餘丈的地方,將這番對話聽得真切。
就在眾人觀望之際,那道青白光柱的擴散之勢果然漸漸緩了下來。
光柱的邊緣不再模糊不清,而是凝實起來,彷彿一道通天徹地的玉璧。
當其直徑擴充套件至十來丈寬時,便徹底停住,嗡鳴聲也變得平穩悠長。
瀟瀟子見狀,雙眼驟然一亮,哈哈大笑起來:“時機已到!諸位慢慢思量,老道我可要先行一步了!”
話音未落,他矮小的身子猛地一躥,如同一隻靈活的土鼠,毫不猶豫地朝著那光柱縱身一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不少人心中都捏了一把汗,想看看這個口出狂言的矮道人究竟是成是敗。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瀟瀟子的身影觸碰到了光柱的邊緣。
沒有慘叫,沒有消融。
他的身體穩穩地落在了光柱之內,腳踏實地,安然無恙。他甚至還回過頭,衝著外面目瞪口呆的眾人,露出了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
趙景心中頓時一急。
臥槽!
他就衝著光柱中的身影喊了一聲:“矮道人!”
聲音穿過人群的嘈雜,清晰地傳了過去。
光柱之中,正滿臉得意的瀟瀟子,忽然聽到這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呼喚,下意識地便應了一聲:“哈?”
他循聲轉頭,看向趙景的方向。視野中,是一張全然陌生的年輕面孔。
然而,就是這一轉頭、一應聲的瞬間,異變陡生。
瀟瀟子腳下的光芒猛然熾盛起來,一股無可抗拒的牽引之力將他籠罩。他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化為驚愕,整個人“唰”地一下化作一道流光,沿著那青白光柱,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徑直射向了雲霧繚繞的落雲山脈深處。
前後不過三息,那矮小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了天際。
趙景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的光痕,臉色有些難看。
這都甚麼事啊。
隨著矮道人的成功進入,場中並未立刻出現爭先恐後的混亂場面。大多數修士依舊在沉思,在觀望,權衡著其中的利弊與風險。
只因前面十來個倒黴蛋的遭遇,讓所有一下都長了記性。
很快,第二個行動的人出現了。
那是一個身著青金二色交錯長袍的少年,他神色平靜,彷彿對眼前的一切都毫不意外。
他沒有像矮道人那般張揚,只是安靜地邁開步子,一步踏入了光柱之中。
下一刻,他同樣化作一道光線,悄無聲息地飛入了山脈深處。
有了第二個,便有第三個,第四個。
人群的猶豫被徹底打破。一道道遁光開始接二連三地衝向接引神光,化作數百道粗細不一的光束,紛紛射向落雲山脈的雲海之中,場面蔚為壯觀。
趙景卻沒有被這股熱潮衝昏頭腦。
他收回目光,視線重新落在了靈妙宗的隊伍裡。
矮道人不著調,先回來守著晉陽再說。
此刻,靈妙宗的弟子們個個心神浮動,人人臉上都寫滿了躍躍欲試。那份對於上古宗門機緣的渴望,已經壓過了所有的謹慎。
翠長老與孫長老快速地傳音交流了幾句,神色皆是無比凝重。
片刻後,孫長老轉過身,面向所有弟子,聲音沉雄有力:“落雲宗,傳聞乃是有八劫大能坐鎮的上古大派,如今銷聲匿跡六千年後重新現世,其內機緣遍地,絕非我等能夠想象!”
翠長老接著他的話,聲音清冷地補充道:“此番機緣,莫說是你們,便是我與孫長老,也絕不願錯過!故而,此次歷練隊伍,自此時此地,即刻解散!”
她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面孔,話語不帶一絲情感:“欲回宗門者,可自行離去。欲入山尋訪機緣者,我二人亦不阻攔。但醜話說在前頭,一旦進入其中,兇險難料,我與孫長老分身乏術,可顧不上爾等安危。進去之後,生死自負!”
此言一出,靈妙宗的弟子們神情各異,原本還算齊整的隊伍,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翠長老與孫長老卻不再多言,二人對視一眼,身形一動,便齊齊朝著那接引神光行去。
翠微站在原地,看著母親決絕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出聲。
她身受重傷,法力不濟,此刻進去,無異於自尋死路。
只是母親剛剛偷偷,給過自己叮囑。
給了自己幾張符籙,更是告誡自己莫要與那晉陽同行。
但母親最後那句警告,卻讓她心頭泛起一絲不解與猶豫。
晉陽師弟也受了不輕的傷,自己手持重寶,若能與他同行,彼此間也好有個照應。
她這樣想著,轉過頭,開始在散亂的人群中尋找晉陽的身影。
待她目光尋到之時,卻只見一個熟悉的背影。
晉陽不知何時已經脫離了隊伍,正緊緊跟在兩位長老身後,沒有絲毫猶豫地朝著那道通天的接引神光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