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長老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那道青白光柱上,神色變幻不定。
當她不經意間回頭,卻瞥見了隊伍末尾的晉陽也跟著人群移動,準備踏入那接引神光之中時,不由得一愣。
這小子,當真託大。
帶著這般傷勢也敢入此秘境,簡直是不知死活。
不過,轉念一想,她心中那份微末的擔憂便散去了。這樣也好,省得自家女兒還惦記著與他同行。
她太瞭解自己女兒的性子,自己的叮囑只怕並不能起甚麼作用。
若晉陽留下,她怕是怎麼都要一起同行,所以她才會多給女兒幾張符籙。
而身旁已經一隻腳邁入光柱範圍的晉陽,此刻心中卻是一片清明。他當然知曉,自己這副身子骨進入這等未知的上古秘境,無異於將半隻腳踏入了鬼門關。
可留在外面,只會更危險。
他都能想象到,趙景就蟄伏在人群的某個角落,靜靜等著機會。
以趙景那人的心性,一旦自己落單,必然會迎來雷霆一擊。
硬著頭皮闖進這秘境,實屬無奈之舉,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晉陽的身影被神光牽引,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原地。
遠處,混在人群裡的趙景見到這一幕,嘴角一笑。
進了這秘境,便如同甕中之鱉。
早死晚死,終究是死路一條。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隨著湧動的人潮,邁步踏入了那道通天徹地的接引神光之中。
甫一接觸,趙景只覺渾身被一股暖洋洋的氣息包裹,說不出的舒泰。
緊接著,一股輕微的拉扯感從四面八方傳來,周遭嘈雜的人聲、山風的呼嘯,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感覺自己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了。
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山石、樹木、人群,盡數化作一根根向後飛速移動的線條,五光十色,密密麻麻,充斥了整個視野。
這般感覺不過持續了十數息的光景。
當眼前的線條猛然定格,畫面一轉,他發現自己已然置身於一條白茫茫的玉石廊橋之上。
這橋面十分寬闊,兩側是翻湧不休的白雲,無邊無際,望不見盡頭。
向上看,還是雲霧。向下看,亦是同樣。
自己這就是進來了?
不愧是八劫大能坐鎮的宗門!這牽引神光,當真厲害。
四周寂靜無聲,沒有任何一個被一同攝入此地的修士蹤影。
趙景眉頭微皺,心中有些瞭然。
這落雲宗的手段,竟是將所有人都分開了,這是為何?
他沿著玉石廊橋,緩步向前走去。
噠,噠,噠。
清脆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環境中迴盪,顯得格外突兀。
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前方的雲霧之中,隱約浮現出一座輪廓。
那是一座通體由白玉雕琢而成的涼亭。
亭中陳設簡單,一張軟塌,塌上擺著一盤殘局,棋子散落。旁邊的小几上,一把茶壺,還有幾個小茶杯。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物事,靜靜地躺在軟塌的角落。
一柄不過尺長的小如意。
趙景走上前,將那柄小如意拾起。入手溫潤,上面包漿圓滿,顯然是其舊主經常盤玩之物。
他將一縷神念探入其中。
瞬間,他便察覺到了內裡層層疊疊的禁制,繁複而玄奧。
還真是法寶?
這是甚麼情況?白送的機緣?
趙景心中有些不敢置信,這未免也太輕易了。
他正待細細查驗那禁制的虛實,異變陡生。
他那縷神念不過是輕輕一觸,那看似堅固的禁制竟好似一張脆弱的蛛網,應聲而碎。
趙景心中一驚,連忙想要收回神念,卻為時已晚。
彷彿是引發了某種連鎖反應,第一層禁制的崩壞,帶動了第二層、第三層……裡面的禁制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一層接著一層,摧枯拉朽般地開始崩壞瓦解。
前後不過一息。
這柄五煉白玉如意之內,便已是空空如也,再無半點禁制殘留。
趙景握著手中的如意,神色有些古怪。
法寶之堅固,遠非凡物可比,無論是其本身材質,還是內裡的禁制,都不可能如此脆弱。即便歷經數千年歲月,也不該出現這等一觸即潰的狀況。
這究竟是為何?
他將這柄如今只剩下材質本身的如意隨手收入金環,隨後又檢查了一番那張軟塌。
指尖觸碰之下,那看似華美的綢緞面料便化作了飛灰。
這是正常的腐朽,歲月留下的痕跡。
這就更奇怪了。
趙景不再多想,繼續邁步,沿著玉石階梯向上走去。
又是一炷香之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籠罩在階梯四周的濃厚雲霧不知何時已經散去。
只見眼前是一座根本望不見盡頭的高山,山體巍峨,直插雲霄。而他自己,正站在這山體向外延伸出的一座玉橋的橋頭。
放眼望去,在更遠處的邊緣地帶,還有數座同樣高聳入雲的山峰,峰巒疊嶂,氣勢磅礴。每一座山峰之上,都佈滿了鱗次櫛比的亭臺樓閣,仙氣盎然。
隱約之間,趙景能看到,這些山峰彼此之間,似乎都有著類似的玉橋相連。
他環顧四周,依舊是靜悄悄的一片,沒有任何修士的蹤影。
看來,所有人都被隨機傳送到了這秘境的不同角落。
如此一來,想要在這茫茫群山之中尋到晉陽,可就不是一件易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近處山峰上的那些建築上。雖然隔得遠,但能看出那些亭臺樓閣雖顯破敗,蒙著厚厚的塵埃,可主體結構都儲存得相當完好,並無多少缺損。
看來這落雲宗內,當真已經沒有本宗修士了。
這等初次開啟的秘境,往往也意味著其中潛藏的機緣,最為豐厚。
趙景收回思緒,不再耽擱,朝著眼前這座最近的山峰走去。
玉橋並不長,百步即至。
在橋的盡頭,立著一塊玉石碑,碑上以古老的篆文刻著三個字。
季雲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