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竹林小院之內,清風徐徐。
趙景盤膝坐在屋前的石凳上,花了些許時間,將此行所得之物盡數整理了一遍,也順帶理清了自己接下來的思路。
此番外出,最大的收穫,莫過於那本自萬寶樓坊市中淘來的化形法門,名為《亂形法》,以及一本據傳能直指武道五境的《千劫指》。
這也代表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修行方向。
無論是修行哪一個,都必然會消耗海量的靈石。
一想到自己身上還揹負著那四千靈石的鉅額債務,趙景便覺得一陣頭疼。
靈石,終究是眼下最大的束縛。
既然如此,那便還是沿用之前的思路,先想辦法開源。
當務之急,是設法將心災魔胎吞吐靈氣的能力給提上來,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畢竟自己已經凝種,也算有了幾分自保之力,不必急於求成。
就在他沉思之際,院門處傳來一陣輕微的叩門聲。
趙景抬起頭,他早已感知到來人是墨驚鴻。
他起身開門,將墨驚鴻迎了進來。
墨驚鴻一進院子,便帶著幾分笑意打量著他:“你這一趟可跑得夠遠的,看來是收穫不小?”
趙景呵呵一笑,不置可否:“這是自然。”
他並未過多寒暄,轉身回到房中,片刻後拿出了一本裝訂簡單的小冊子,直接遞給了墨驚鴻。
“這是我去那邊,託人去尋一位大人物弄出來的東西,你看看。”
墨驚鴻倒是有些意外,沒想到趙景遞過來這東西。
他接過來,隨手翻看了起來。
起初他神態尚還輕鬆,可越是往後看,他臉上的笑意便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重的驚異。
這不是五境功法。
這竟是一本專門用來彌補那《擊神訣》短板的奇特功法!
墨驚鴻一頁一頁看得極為仔細,待到將整本功法看完,他合上冊子,看向趙景時,已是滿臉的佩服與震撼:“從未想過,武道竟能與靈氣結合。可……這真能行得通嗎?我等人族感知不到靈氣,這無異於盲人摸象。”
趙景則是笑了笑,一副早已料到他會有此一問的模樣:“感知不到,並不代表靈氣就不存在。你雖不能自行吐納,但不是有汲靈盤嗎?直接用靈石便是。功法運轉之下,管它入體之後是如何運作的。”
墨驚鴻聽得一愣,隨即追問道:“你試過了?”
趙景點點頭,沒有多言。
墨驚鴻長出了一口氣,感慨道:“早就聽聞萬寶樓的大名,沒想到裡面竟有這等奇人,居然還在研究我人族的武學。我本以為,你這次是去為自己尋覓五境功法的。”
趙景擺了擺手,解釋道:“那《擊神訣》雖好,可終究太慢了。若真要按部就班,等那燃芯將肉身烘爐烤至極限,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去了。”
墨驚鴻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而如今,有了這本名為《烈陽功》的奇特法門,以靈石中的靈氣為薪柴,來搭配他改良過的《擊神訣》,那效果可就完全不同了。
這幾乎是為通幽量身打造的一門武道絕學!
看著墨驚鴻那副滿意又激動的模樣,趙景也是略一思索,忽然問出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你與那墨刑……關係好嗎?”
“?”
墨驚鴻臉上的激動的神情轉成了迷茫,他有些無法理解趙景為何會突然問出這句話。
甚麼叫與墨刑關係好嗎?
幽虛中的那些存在,個個都危險無比,詭譎莫測。
他們這些通幽之人,平日裡光是依靠觀想圖修行,都得戰戰兢兢,唯恐引火燒身,哪裡還敢主動去與那些存在建立甚麼“關係”?
“趙兄,你可千萬別動這種念頭!”墨驚鴻的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他出聲勸道,生怕趙景走了邪路,“與那些存在接觸過多,極易釀成滔天大禍,萬萬不可亂來。”
趙景見他這般緊張,只是呵呵笑道:“我如今連觀想圖都沒有一張,又能做甚麼呢?”
墨驚鴻卻並未因他這句話而放鬆,反而更加鄭重地說道:“趙兄,正因如此,才更要慎重!你無需觀想圖便能通幽心災魔胎,這本身就已經說明了許多問題。世間確實有許多旁門左道,能夠直接勾連幽虛。但請你務必記住,觀想圖才是最安全的途徑,其次才是望幽法。其他的法子,都太過兇險!”
聽聞墨驚鴻這番話,趙景心頭一震,倒也讓他一陣恍然。
墨驚鴻說的確實是事實,也是自己一直以來下意識忽略掉的盲點。
這也讓他瞬間想通了,為何當初自己不願去澤州,司主顧明卻表現得那般隨意,彷彿毫不在意。
原來在顧明這等人物看來,自己這種不依靠觀相圖便能通幽的異類,本就走上了一條與眾不同的兇險道路。
去不去澤州,拿不拿那份觀想圖,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想到此處,趙景心中泛起一絲無奈,但面上還是鄭重地對墨驚鴻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記下。
看來,墨驚鴻與那墨刑之間,並未發生甚麼小故事。
送走了墨驚鴻之後,他回到房中,關好門窗,直接盤膝坐下。
這一次,他要嘗試的,是那本《亂形法》。
以人族之身,強行修行妖族的化形之法!要不然《悟道經》也推演不了。
這等行徑,若是被外人知曉,定會斥其為瘋子。
趙景心念一動,沉寂在丹田氣海中的心災魔胎立時有了反應。
他強行施展“共感”,借用魔胎體內那為數不多的法力,按照《亂形法》中記載的法門,開始衝擊煉化自身的血脈。
初時並未有甚麼異常,但是數個時辰過後。
“噗!”
一股截然不同,充滿暴戾與蠻荒氣息的力量,剛一順著經脈流轉,便與他自身的人族血氣發生了劇烈的衝突。
趙景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滾燙的鮮血便抑制不住地噴了出來,灑落在身前的地板上。
走火入魔,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本就是人族,煉這妖族化成人形的法門,不出岔子才是怪事。
可那又如何?
趙景抹去嘴角的血跡,臉上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這不還是開了個頭!
就在那股妖法之力與自身血氣衝撞的瞬間,他心神之中,那本沉寂的《悟道經》,已然將這《亂形法》給收錄了進去。
成了!
他顧不得擦拭身上的血汙,也顧不得調理體內翻騰的氣血,馬不停蹄地沉下心神,開始藉助《悟道經》的玄妙,全力推演這門來自妖族的詭異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