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見到趙景進來,手上擺弄玉釵的動作並未停下,只是斜了他一眼,語帶調侃地開了口:“你這是去哪兒浪去了?這麼久才捨得回來,跟那墨驚鴻倒真是一樣一樣的,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趙景早已習慣了她這般說話,只是呵呵一笑,走上前去:“出門辦了些私事,順道換了些東西。你看看這個,可還有用處?”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遞了過去。這瓶丹藥,正是他在萬寶樓外的坊市中尋得,名為“六清丹”,聽聞對治癒外傷有奇效,足足花了他二十靈石。
若非從蕭敬那得了些意外之財,這般開銷,他也是捨不得的。
李雲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趙景會特意帶東西給她。她隨手接過瓷瓶,竟直接用嘴將瓶塞“啵”的一聲咬開,叼著瓶塞,將瓶口湊到鼻尖聞了聞。
片刻後,她轉頭看向趙景,笑吟著說道:“喲,去哪兒淘換來這等好貨?這可不便宜。這股子腥氣,裡頭的主材是數百年地龍根吧。”
趙景聞言一愣,倒是真沒料到她居然能一口叫出丹藥的底細:“你還懂這個?”
李雲將瓶塞重新蓋好,一臉的得意,晃了晃手中的瓷瓶:“略懂,略懂,只是有些心得罷了。”
趙景壓根不信她會去鑽研煉丹這種繁瑣之事,她那跳脫的性子,怕是連坐都坐不住。
他正待再說些甚麼,忽然間,體內丹田氣海中的心災魔胎微微一顫,趙景神色不變,但餘光卻已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院門方向。
幾乎是同一時刻,李雲搖晃瓶子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她恰好將趙景那細微的舉動看在眼裡。
“這東西對你有用就好,否則我這靈石可就白花了。”趙景十分自然地接上了方才的話題,彷彿甚麼都未曾發生。
“算我沒白疼你。”李雲嘿嘿一笑,毫不客氣地將那瓶丹藥揣進了懷裡。
趙景也是呵呵一笑,對於李雲這種佔口頭便宜的調侃,早已是見怪不怪。
不多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只見周錦衣一身勁裝,邁步走了進來。
周錦衣見到趙景在此,也顯出幾分驚奇。
他先是朝著趙景拱了拱手,態度隨和:“沒想到趙大人已經回來了,此行一路可還順遂?”
趙景亦是拱手回禮,言簡意賅:“有些波折,但還算妥當。”
就是平白無故欠了四千靈石的鉅債而已。
周錦衣此番前來尋李雲,顯然是有正事相商,趙景不是不知趣的人,便直接向二人拱手告辭,不多打擾。
離開李雲的小院,趙景並未直接出司,而是先去了一趟鴿房,給墨驚鴻送去一道信。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步走在通幽司幽靜的石板路上,面露思索。
方才周錦衣進入院子的那一刻,魔胎的悸動並未有太大得變化。
這也意味這周錦衣身上的這股波動,比上次感應到的,要微弱收斂了許多,看來他已逐漸能夠控制自己煉化的靈氣了?
這個發現,讓趙景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實在有些嚇人,畢竟周錦衣也才四境啊,根本撼動不了那道神魂之上的面紗把。
就連裴玄這種,一拳打爆妖尊的存在都做不到這種程度,他周錦衣是怎麼成事的。
這小小的方州,當真是藏龍臥虎。
趙景緩步走出通幽司,朝著自家小院走去。
待回到小院時,院內空無一人,也不知道她們又跑到哪裡去了。
他搖了搖頭,推門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
與此同時,通幽司內,李雲的小院中。
李雲目送著周錦衣離開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門後,她才收回視線。
她尋周錦衣過來,說是商議公務,其實不過是為了驗證一些心中的猜想。
“靈氣的波動確實出自他自身,並非源於任何法寶。”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直接在李雲的腦海深處響起。
這聲音的意思,讓李雲的臉上浮現出濃厚的興致。
“哦?竟然真有這等奇事,簡直匪夷所思。怪不得之前司裡安排他去西邊護住採藥隊伍,被他尋了個由頭給推了,原來是怕暴露這個秘密。”
腦海中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嘆:“本君活了這麼多年,也是頭一回見識到,能夠感知靈氣的人族。”
這聲音感慨萬千,顯然此事對他的衝擊同樣巨大。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還有,方才那姓趙的小子,在周錦衣還未靠近院門之時,他便已有所察覺。那周錦衣分明已經極力收斂了氣息,唯獨靈氣波動未能盡數隱藏。我看,那個姓趙的小子,也不乾淨。”
這道聲音的推測有理有據,直指核心。
然而李雲聽了,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想甚麼呢,怎麼可能。趙景身懷血鶴神通,那神通對人身血氣格外敏銳罷了,尋常的斂息法門,未必能瞞得過他的神通探查。”
她搖了搖頭,似乎覺得這個想法太過荒謬。
“這小小的方州,能遇上週錦衣這麼一個異數,已經是天大的奇聞了。若真那麼容易遇見第二個,人族早就崛起了,哪還用這般謹小慎微。”
“哼!”腦海中的聲音懶得與她辯駁,只是不屑地哼了一聲。
李雲也不在意,她笑嘻嘻地在心中問道:“老傢伙,你想好了嗎?可願歸順?”
那蒼老的聲音沉默了片刻,最終化為一聲長嘆:“我還有得選嗎?縱使從此受制,也好過現在這般半死不活地苟延殘喘。我的壽元,已經所剩無幾了。”
“那便好。”李雲臉上的笑意斂去,站起身來,“你且安心等著,我來幫你忙活。”
說罷,她將那根精緻的玉釵從手中取下,重新插回頭頂的髮髻之中,然後轉身,面露思索地向著自己的房間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