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盤坐於靜室之中,心神完全沉浸在那本《亂形法》的推演之內。
經過一天一夜,上百次的嘗試與碰撞,他總算是在無數岔路之中,尋到了一條看似可行的方向。
《悟道經》的玄妙,隨著他使用的次數增多,也漸漸被他摸索出了一些淺顯的規律。
推演功法的難易,與靈石的消耗息息相關,按照之前推演請真佑神法與摘息寶錄的經驗。
反饋越是強烈,意味著方向越是簡易,消耗的靈氣也少一些。
若反饋十分微弱,那靈石的消耗便會劇增。
他曾試過,將這《亂形法》的推演方向,引向強化自身肉體的路子。
然而,《悟道經》給出的反饋卻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便說明,此路雖不能說完全走不通,但其難度之大,恐怕需要海量的靈石去填,遠非他現在能夠承受。
況且趙景經過推演也明確了一事,那就是亂形法可以讓他人身達到化形,但是卻也不會突破那層面紗,只是單純的達到境界而已。
想通了此節,趙景便不再好高騖遠,最終,他還是將方向鎖定在了最原始的目標之上,強化魔胎。
日子便這樣一天天過去,單調而重複。
每日,消耗靈石填補推演《亂形法》的靈氣空缺。
望幽心災魔胎,用《請真佑神法》恢復消耗的神魂之力。
光陰荏苒,一月時間悄然而逝。
這短短一月,趙景足足消耗了七十顆靈石,可《悟道經》中的《亂形法》卻依舊在緩慢推演,絲毫沒有功成的跡象。
這等消耗,讓他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焦躁。
若非從那蕭敬身上意外搜刮來兩百多顆靈石作為底蘊,只怕他此刻早已中斷修行,不得不外出奔波,去想法子賺取靈石了。
這一日,時至正午,烈陽高懸。
“咚、咚、咚。”
一陣沉穩有力的敲門聲,打破了竹林的寧靜。
靜室內的趙景緩緩睜開雙眼,望幽心災魔胎帶來的疲憊之色一閃而過。
他早已透過氣血感應,察覺到了門外來客,只是那股陌生的血氣波動,他並不認識。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緩步走到院門前,伸手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身形挺拔,面容剛毅的男子,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正是許久未見的梁觀。
“梁頭兒。”趙景著實有些驚訝。
梁觀哈哈一笑,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趙景的肩膀:“許久不見,趙景。你這傢伙,倒是會找地方,這小院可真夠清靜的。”
趙景將梁觀迎進院內,隨手關上了院門。
對於梁觀的突然來訪,他確實是意想不到。
當初春水城一別,他以為梁觀會早早回到方州府城,畢竟以其當時武道二境極限的修為,回到府城述職升到銀令,才是常理。
兩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趙景打量著梁觀,其體內的血氣渾厚凝實,遠勝往昔,分明已經踏入了武道三境大成的境界。
“你為何都三境大成了才回到府城?”趙景泡上一壺清茶,隨口問道。
梁觀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抹了抹嘴,笑道:“說來話長。我並非一直在春水城,而是跟著家中之人,去了望州。如今在望州那邊任職。”
“望州?”趙景有些訝異。
“是啊。”梁觀點了點頭,神色間多了幾分感慨,“這次回來,也是因為是時候了,打算嘗試通幽。便來方州見見各位。”
趙景瞭然,原來是打算通幽了。
“前幾日去司裡,聽李雲說了你的不少事。”梁觀看著趙景,眼中滿是讚歎,“當真是厲害。”
趙景只是淡然一笑:“畢竟血鶴神通,許多人都是初見,佔了些便宜罷了。”
梁觀長嘆一聲:“我沒想到李雲會受這麼重的傷。霖州之亂,望州那邊去了三人,只活下來了一個。”
“畢竟牽扯到了妖尊。”趙景也是跟著一句。
兩人就這樣天南地北地聊著,從春水城的舊事,聊到各自的近況。
許久未見的生疏感,很快便在談笑間消散無蹤。
眼看天色不早,趙景忽然站起身來,問道:“吃飯了沒有?”
梁觀一愣,隨即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來得匆忙,倒是忘了。本想去李雲那裡蹭一頓,結果她理都沒理我。”
趙景聞言,哈哈大笑起來,轉身便從屋簷下拖出了許久未用的烤架,熟練地生火添炭。“等著,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很快,肉香便在小院中瀰漫開來。
二人一邊吃著烤肉,一邊繼續閒聊,氣氛融洽而自在。待到酒足飯飽,已是日落時分。
梁觀站起身,朝著趙景拱了拱手,說道:“今日多謝款待。我還要去見幾箇舊友,便不多叨擾了。”
趙景也不多留,將梁觀一直送到了院門之外。
看著梁觀逐漸遠去的背影,趙景站在門口,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波瀾。
他在這竹林小院之內,日復一日地枯坐修行,彷彿整個世界都按下了靜止的符印,再無變化。
而梁觀的出現,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讓他猛然驚覺,這世界依舊在飛速運轉,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未曾停下腳步。
自己,也不能停下。
他正待轉身回院,繼續那枯燥的修行,動作卻猛然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院門外不遠處的陰影裡。
那裡,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身影。
那人身穿一身灰撲撲的短打,頭戴一頂壓得很低的斗笠,身形瘦小,整個人都縮在陰影之中,若非他主動顯露出一絲微弱的氣機,趙景甚至都無法察覺到他的存在。
從那若有若無的氣機來判斷,此人絕非人族。
那是一種混雜著草木與泥土氣息的妖魔,但又沒有尋常妖魔的暴戾與凶煞。
趙景心中戒備頓生,體內的血鶴之力悄然運轉,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就在他凝神戒備之時,那道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斗笠下的臉龐看不真切,只是對著趙景的方向,十分客氣地躬了躬身。
一個沙啞卻不失禮數的聲音傳來:“請問,客官可是姓趙?”
這稱呼……
趙景眉頭微挑,第一個念頭便是萬寶樓的人找上門了。
這才過去多久,未免太快了一些。
他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見他承認,那人似乎鬆了口氣,從懷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雙手捧著,恭敬地遞了過來。
“這裡有一封您的信,還請客官收好。”
信?
這一下,反倒讓趙景徹底愣住了。
在這方州,除了墨驚鴻,究竟會是誰,用這等詭異的方式,給自己送來一封信?
墨驚鴻可還在府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