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接過那封信件的瞬間,那個瘦小身影便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他對著趙景再次深深一躬,身形便如同融化的蠟像一般,無聲無息地向著地面沉去,整個人竟是直接遁入了堅實的泥土之中,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好一手土遁之術。
趙景低頭看了一眼地面,那裡平整如初,連一絲縫隙都未曾留下。
這等妖魔手段,確實防不勝防。
他不再多想,轉身回到院中,隨手將院門重新關好。
他沒有急著拆信,而是將那封信拿在手中細細端詳。
信封由一種堅韌的草木纖維製成,封口處用暗紅色的火漆封得嚴嚴實實,上面還隱隱有一股微弱的法力波動流轉,顯然是設下了某種禁制。
信封正面,寫著幾個字:趙兄親啟。
字型出塵,顯然功底不俗。
這字跡,趙景從未見過,眼生的很。
他心中一動,將一縷自身的氣機緩緩渡了過去。
那信封上的火漆禁制在接觸到他氣機的剎那,便如同春雪遇陽,上面的法力波動瞬間消散於無形。
這禁制,是專門識別他氣機的。
確認無虞之後,趙景這才撕開信封,從中倒出了一張摺疊的信紙,以及一個通體銀白、入手冰涼的金屬小環。
他展開信紙,上面的內容並不多,寥寥數語。
“趙兄,我回宗門之後,欲尋老祖。只奈何老祖閉關,我並未得見。只是我之反常舉動,恐怕已被有心之人看在眼中。”
“你受了那東西,雖然也藉此擾亂了自身天機,輕易算不到你身上。但是未雨綢繆,多些保險總是好得,此物名為混機戒,望趙兄隨身攜帶,時刻警惕。”
信的末尾,沒有留下任何落款,顯得極為謹慎。
但趙景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封信出自誰手。
屠彪。
沒想到他這一趟回去,非但沒能如預想中那般一飛沖天,反而被自家宗門裡的人給盯上了。
這也說明了,當初屠彪為何會直接將《虛君登階法》傳給自己了。
這其實是屠彪給自己的一層掩護,避免自己受到更深的牽連。
趙景看著手中那枚小巧的銀色戒指,心中也不禁泛起幾分波瀾。
這難道便是屠彪這等身負大氣運之妖,崛起路上必經的劫難麼?
當初在化外之地分別之時,自己確實也向他透露過大概的去向。
屠彪既然有自己的氣機,那麼尋到自己也不算難事,這送信之人看起來應該是某個專門幹這種活的勢力。
思索片刻,趙景不再猶豫,直接將那枚名為“混機戒”的戒指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小環尺寸正合,戴上去之後,一股清涼之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隨後便隱去了形跡,若不仔細檢視,根本看不出戴了東西。
雖然他信得過屠彪的為人,但屠彪終究不是一劫、二劫大妖。這枚小環,究竟能不能擋住那些所謂“有心之人”的推算,還是個未知數。
畢竟,屠彪所在的宗門,可是傳承自妖聖的道統。
趙景緩緩吐出一口氣,只覺得纏繞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真是越來越多了。
四千靈石的債務還壓在身上,落星島,至今未見身影的柳玉眉,現在又添上了屠彪這檔子事。
怎麼就沒一件是好訊息呢。
……
日子在枯燥的修行之中飛速流逝,竹林小院之內,彷彿與世隔絕。
又是一個月過去。
這兩個月的時間裡,為了推演那門《亂形法》,趙景前前後後一共消耗了一百八十枚靈石。這巨大的消耗,讓他原本還算豐厚的家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水。
好在,付出總算有了回報。
這兩個月間,他體內丹田氣海中的心災魔胎,其魔氣之盛,已遠非當初可比。在那小小的身軀之上,一道道玄奧繁複的黑色魔紋已經悄然浮現,遍佈全身,散發著不祥與詭異的氣息。
趙景心下盤算著,魔胎的底蘊已經積攢得差不多了,再過些時日,或許就可以著手準備,突破凝種了。
魔胎的修行速度,比起血鶴神通要慢上不少。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望幽魔胎,根本無法保證修行的效率。
有時候一整天下來,他大半的心神都在與魔胎那股混亂暴戾的意志進行拉扯,根本無法專心修行,進展自然緩慢。
期間,琉珠與蘇靈兒倒是回來過一趟。
只是再次見到琉珠時,她臉上滿是遮掩不住的惱怒之色。
聽蘇靈兒在一旁小聲說,似乎是在外面與人爭鬥時吃了些虧。
趙景想多問幾句,可琉珠正在氣頭上,根本不願多談。
她們在小院裡待了不過半個月,琉珠便又帶著蘇靈兒火急火燎地出了門,看那架勢,多半是去找回場子去了。
對此,趙景也只能無奈搖頭。
這一日,靜室之內,趙景盤膝而坐。
他心神之中,那本沉寂許久的《悟道經》終於光芒大放。縱使已經歷過多次,但每一次功法推演完成的瞬間,他的心中依舊滿懷期待。
很快,一股龐大的資訊洪流,伴隨著玄奧的口訣,湧入他的腦海。
《真魔化血》。
這便是《悟道經》耗費了一百八十枚靈石,以《亂形法》為根基,推演出的全新法門。
趙景閉著雙目,靜靜地體悟著這門功法的玄妙。
良久之後,他才緩緩睜開眼睛,一抹精光在其中一閃而逝。
這次推演,只有一個核心目的,便是讓心災魔胎能夠真正踏上修行之路。
而推演出的這門《真魔化血》,也確實是朝著這個方向去的。
此法的核心,便是讓魔胎透過煉化其他妖魔的精血,來達達到化形的目的。
這功法一共三步。
煉化精血,煉形,化形。
煉化一滴妖魔精血,以獲得妖魔原型的資訊。
隨後便是煉形,會將魔胎根據精血所含的資訊,透過消耗血絲,改變自身構造,化為對應原型。
最後便是化形,消耗靈氣重新將魔胎煉化回原本的魔胎之形,便可一舉化形成功。
這個思路,雖然聽上去比尋常妖魔的化形要麻煩了許多,但無疑是一條走得通的路。
而且,這門功法,可以說是趙景的專屬法門。
即便是其他通幽了心災魔胎的人得到了,也根本無法修行。
只因為趙景的這具魔胎,從誕生之初便不純粹,其體內早已與他的血鶴之力深度糾纏,混雜了大量的血絲。
這《真魔化血》的法門,正是基於這一點推演而出,旁人根本不具備這個前提。
至於蕭敬是否能行,趙景也不清楚,他旁敲側擊的詢問過秦一都,靈覺只有自己才有。
既然功法已成,那接下來的事情便清晰明瞭了。
其一,是為魔胎凝種。
其二,便是去尋覓合適的妖魔精血。
這妖魔精血的選擇,可不能太過馬虎。畢竟是耗費了一百八十枚靈石才換來的機緣,若是用些根腳低劣的尋常妖魔精血來修行,那不白花了。
他站起身,推開臥房的門,看著院中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石板,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看來,自己得抽些時間,去通幽司的藏書閣裡多待待了。
必須得好好查一查,這方州府的左近地界,究竟有沒有甚麼天賦異稟,或是血脈獨特的妖魔盤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