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十數道流光徹底消失在夜幕的盡頭,趙景才終於鬆懈下來,一股遲來的寒意從背後升起,冷汗瞬間浸溼了衣衫。
活下來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盤旋,緊隨而至的卻並非慶幸,而是一股難以抑制的憋悶與惱火。
四千靈石的鉅債,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背在了身上。
他媽的蕭敬,他媽的瀟瀟子!
瀟瀟子答應的千年血晶都還沒撈到手呢!
捲入了這等大能的爭鬥之中,差點把小命搭進去不說,還平白無故欠了一屁股債。
萬寶樓的丙級拍賣會,自然是去不成了。
事已至此,再如何憤怒也於事無補,眼下最要緊的,是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返回大運。
他不再遲疑,心念一動,體內血氣翻湧,九幽血河之力瞬間透體而出,化作一片濃郁的血光將他托起。
血遁術發動,趙景的身影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悶著頭,徑直朝著大運王朝的方向疾馳而去。
歸途漫漫,足足十日的路程。
趙景除了必要的歇息,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趕路。
而在飛遁的間隙,他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手中那隻古樸的鐲子之上。
總不能讓這四千靈石買來的寶貝,真就成了一塊廢鐵砸在手裡。
這鐲子自從到了他手上,就表現得油鹽不進。
無論趙景如何用神念探查,如何嘗試以通幽之力滲透,它都毫無反應,彷彿一塊頑固不化的石頭,將他的一切努力都拒之門外。
數日下來,趙景一無所獲,耐心也漸漸被消磨殆盡。
他能感覺到,這鐲子內部並非死物,隱約有一股懵懂的意識在沉睡,沒有清晰的思維,只剩下最基本的本能。
這日,在一處僻靜的山林中歇腳時,趙景再次將鐲子託在掌心。
他盯著這鐲子,心中那股邪火又冒了出來。
他不再嘗試用甚麼溫和的法子,而是直接將一縷神念凝聚成音,對著鐲子冷冷地說道:“你若還想再丟,那便隨你。我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帶著你,你自己是怎麼被人偷走賣掉的,心裡沒點數嗎?”
他這一番話,已經是他壓住火氣之後說出來的。
若是這鐲子真的這麼不識抬舉,那便找個地方賣了,彌補自己的損失。
興許是感知到了趙景話中冷意。
竟真的起了作用。
話音剛落,那一直死氣沉沉的鐲子,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意念,從鐲子內部傳遞出來,帶著幾分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有門!
趙景精神一振,立刻趁熱打鐵,繼續用神念與之溝通。
他不再強求,而是放緩了姿態,軟硬兼施,一邊描述著外界的險惡,說著那些覬覦法寶的妖魔會如何對待它,一邊又許諾只要它肯配合,自己定會好生保管,絕不讓它再輕易落入旁人之手。
如此反覆折騰了許久,那鐲子內部的懵懂意識,終於漸漸卸下了防備。
趙景抓住這個機會,立刻喚出魔胎,隨後施展一門之前學的粗淺煉器法門,分出一縷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鐲子內部。
這一次,那股無形的壁壘沒有再出現。
他的神念順利地在鐲子的禁制上,烙下了屬於自己的印記。
成了!
隨著煉化完成,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油然而生。趙景心念一動,那鐲子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他的手腕,隨後又悄然隱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長舒了一口氣,總算沒有白費功夫。
這四千靈石的債,背得也算有了一點價值。
他站起身,走到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古樹前,心念再動,手腕上的鐲子瞬間飛射而出。在半空中,鐲子迎風便漲,化作一個磨盤大小的銅環,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在了樹幹之上。
“咔嚓!”
一聲巨響,那粗壯的樹幹竟被直接砸得從中折斷,上半截樹冠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煙塵。
威力不俗!趙景暗自點頭,這還只是他初步煉化,能動用的最簡單粗暴的攻擊方式。
他又試著催動鐲子的第二層禁制,那飛出去的鐲子在空中一個盤旋,迅速飛回,直接變大將他整個套在裡邊,緩緩轉動,形成了一道堅實的防護。
然後,沒有然後了,第三層禁制他調動不了。
這小小的嘗試,也讓趙景發現了此寶的一個巨大弊端。
要驅動這鐲子,需要消耗法力。
趙景想要動用它,就必須透過“共感”,借用丹田氣海中心災魔胎的力量。
這個過程不僅麻煩,而魔胎其實根本沒有煉化多少法力,方才那兩下簡單的催動,法力就損失不少。
更讓他鬱悶的是,這鐲子小氣得很,他費了半天勁,也僅僅只能呼叫最外面的兩層禁制,也就是砸人和防禦這兩個最基本的功能。更深層次的玄妙,依舊對他緊鎖大門。
不管怎麼說,有收穫總比沒有強。趙景收起鐲子,再次踏上了歸途。
十日之後,那熟悉的方州府城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回到方州,趙景沒有第一時間返回自己的住處,而是直接落在了通幽司那條幽靜的街道上。無論如何,自己離開了這麼些時日,回來之後,總得先跟顧明知會一聲。
他熟門熟路地穿過前院,直奔後方顧明常待的那座小院。
院內一如既往的安靜,顧明正坐在一棵老槐樹下,膝上橫著一卷古籍,身旁那條無形的玄蛇安靜地盤踞著,連一絲氣息都未曾洩露。
趙景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司主,我回來了。”
顧明緩緩抬起頭,露出微笑,他沒有多問趙景這些時日的去向,只是點了點頭。
“回來便好。”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事情可還順利?”
趙景笑道;“有些波折,不過也是辦成了。”
“那便好”顧明回了一句,便示意趙景自便。
趙景拱手再行一禮,便悄然退出了小院。
離開顧明的小院,趙景想了想,又轉身朝著李雲所在的地方走去。
然而,還未走到李雲的小院門口,趙景的腳步便猛然一頓。
他體內的心災魔胎,毫無徵兆地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悸動。
趙景心中一動,腳步未停。
他抬眼望去,只見不遠處李雲的小院大門正敞開著。
那股讓魔胎產生反應的靈氣波動,正是從院內傳來的。
他不動聲色地走了進去,一眼便看到李雲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根精緻的玉釵,似乎正在出神地擺弄著。
根據魔胎的反應,那股獨特的靈氣波動,源頭正是李雲手中的玉釵。
沒想到,李雲手中這根尋常的玉釵,竟然也是一件法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