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戰點到即止,二位皆盡顯我通幽司金令的風采,正可激勵後輩同僚!”
宋沉溫潤的聲音適時響起,傳遍了整個演武場,將那沸騰的譁然之聲緩緩壓下。
高臺之上,韓昭一雙眼睛看得神采奕奕,心中戰意早已按捺不住。此刻見比試落幕,他再也忍耐不住,大步上前。
他並未像旁人那般譏諷落敗的秦闊,也無趁亂挑釁之意,只是朝著演武臺上的趙景遙遙一拱手,語氣鄭重。
“趙大人,今日若還有餘力,韓某也想向你請教一場!”
此言一出,剛剛平息的演武場,再度掀起一陣不小的波瀾。無數道目光,再一次齊刷刷地匯聚到了趙景的身上。
趙景聞言,目光平靜地看向韓昭,臉上不見喜怒,只是淡淡開口。
“此番為牽制秦大人,著實消耗不小。尤其最後那件神兵,光暈一照,便讓我辛苦凝練的血絲消散大半,恐怕需要些時日才能緩過來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位通幽的耳中。
韓昭聞言,張了張嘴,一時也分辨不出趙景此話,究竟是真是假。
畢竟方才那照穢明王杵的威能,他們這些金令都看在眼裡,確實神異非凡,專克血煞陰邪。趙景以此為由推脫,倒也合情合理。
“韓大人就算見獵心喜,也要讓趙大人先休整一番嘛。”
宋沉含笑的聲音從旁傳來,他站起身,緩步走到高臺邊緣。
韓昭聽出宋沉話中的迴護之意,連忙拱手,臉上露出一絲歉意:“倒是我太過心急了!那韓某,便隨時恭候趙大人!”
趙景也是微微一笑,朝著韓昭的方向拱了拱手。
“好說,好說。”
見狀,宋沉不再耽擱,朗聲宣佈:“今次銀令大比,至此,圓滿落幕!”
隨著他話音落下,演武場上緊繃的氣氛才算徹底鬆弛下來。
趙景並未在臺上多做停留,身形一晃,便回到了高臺的座位上。
幾位從外州過來的金令立刻圍了上來,臉上帶著熱絡的笑意,紛紛開口邀約,想要請趙景一同飲宴。
“趙大人今日一戰,當真讓我等大開眼界,不知可否賞光,一同小酌幾杯?”
趙景面對眾人的熱情,只是平靜地一一拱手回禮,婉言謝絕了所有邀約。
將幾位外州金令都應付過去之後,宋沉也剛好走下高臺的主位。
“趙大人,此番演武,當真精彩。”宋沉臉上掛著溫雅的笑容,走到趙景身旁,輕聲誇讚道。
趙景神情淡然,回道:“只是僥倖罷了。若真沒了這比武臺的規矩限制,勝負尚在兩說之間。”
二人並肩而行,一同邁步離開演武場。
原本還有不少心思活絡之人,想上前來與趙景攀談結交,可見到宋沉與他並行的情景,便都識趣地停下了腳步,只是遠遠地望著。
“秦大人與李雲李大人早年間有些間隙,今日之事,也屬實是讓你受了些無妄之災。”
遠離了人群,宋沉才輕聲開口,為今日的衝突做出瞭解釋。
趙景聞言,心中瞭然,臉上卻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呵呵,不礙事。這不,還有些意外的收穫麼?”
聽到趙景這般回答,宋沉溫雅的笑容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他只是笑了笑,並未接話。
至此,他才算真正感覺到趙景身上藏著的一絲鋒芒。原以為只是個無慾無求,一心修行的苦修士,如今看來,倒還是有些血性的。
這樣也好。
沒走多遠,宋沉便停下腳步,朝著趙景拱了拱手。
“我這邊還有些大比的手尾尚未處理,就先走一步了。”
趙景亦是拱手回禮。
望著宋沉離去的背影,趙景心中思緒微動。這位世子殿下,今日是特意陪自己走了這一段路,替他擋去了不少麻煩。
就連先前在高臺上,他開口打斷秦闊的話,顯然也是不想讓自己被當眾逼迫。
只是後來眾目睽睽之下,秦闊將事情挑明,他便也不好再強行干預了。
這宋沉這般維護自己,莫非他與李雲的關係極好?
想來,這位宋沉大人在總司之內,多半扮演著一個老好人的角色。人人都願意賣他幾分薄面,卻也並非真的怕他。只要行事還在規矩之內,縱使他日後成了玄令,旁人也未必會懼他。
否則,秦闊又怎敢當著他的面,一再挑釁?
帶著這些疑問,趙景不知不覺間,已走回到了自己那座僻靜的小院。
今日在演武場上這般拋頭露面,自己原本的計劃,恐怕又得暫時擱置一段時間了。
想必從今日起,不知會有多少雙眼睛,明裡暗裡地盯著自己這座小院。
當真是麻煩。
……
第二日,天色剛矇矇亮。
“咚,咚,咚。”
一陣沉悶的敲門聲,打破了小院清晨的寧靜。
正在院中靜坐的趙景,眉梢輕輕一挑。
門外之人是秦闊,沒想到效率這麼高?一晚上的功夫,就把靈石給湊齊了。
趙景緩緩站起身,踱步到院門前,伸手拉開了門栓。
門外,秦闊一身風塵,臉色有些發黑,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顯然是一夜未眠。
趙景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訝:“秦大人?”
看到趙景這副模樣,秦闊的臉色更黑了幾分。
他們三人連夜湊了許多功績與材料,才從總司的庫房裡,換來了這一百枚靈石,當真是大出了一次血。
他二話不說,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溫潤的咫尺玉,直接遞了過來,聲音生硬。
“一百靈石。”
趙景見狀,臉上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一邊伸手去接,一邊客氣道:“其實,也並不用這般著急。”
話音未落,那枚咫尺玉已穩穩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秦闊看著他這副假模假式的樣子,心頭火氣更盛,冷哼一聲。
“今次算是我看走了眼。不過,你也別以為有李雲給你撐腰,便能在這運京呼風喚雨!”
這話一出口,趙景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自己安安靜靜地待著,明明是這些人主動撞上門來,如今打輸了,反倒跑來放狠話。
只是,還不等趙景開口說些甚麼,一道略顯輕佻的聲音,便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哎喲!這不是秦金令嘛!起這麼早晨練啊?”
秦闊聽到這個聲音,臉色驟然一變,比方才還要難看數倍。
他狠狠瞪了趙景一眼,竟是二話不說,扭頭便朝著聲音傳來的相反方向,快步離去,背影顯得頗為狼狽。
趙景有些訝異,側頭順著聲音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巷口,站著一個身穿華貴長袍的年輕男子,正一臉興奮地望著秦闊倉皇逃離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