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遁光掠過雲層,風聲灌耳。
趙景忽然想起一件事,開口道:“琉珠其實在陣法上有些造詣,你若是不方便找雲清,可以去叫琉珠幫你布些匿形陣法。”
墨驚鴻既已能感知靈氣,那身上的靈氣波動便是個隱患,在還不能完全控制之前,儘早遮掩為好。
墨驚鴻微微一愣,面露喜色:“沒想到琉珠,還懂此道?”
他確實已在考慮此事,靈根之事非同小可,一旦被旁人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也是靠瀟瀟子中途給的一個小法器來掩蓋自身波動,不過自己終究是需要修煉的。
沒想到趙景竟替他想在了前頭。
趙景點了點頭,繼續道:“並且你最好快些學會如何掩蓋自己身的靈氣波動。”
他頓了一頓,語氣沉了幾分。
“運州可不會放過第二個通曉靈氣之人。”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墨驚鴻看了趙景一眼。
第二個,不就是你嗎?
趙景沒有給他太多消化的時間,接著開口:“還有,小心李雲。”
“周錦衣的貓膩是她發現的。”
墨驚鴻的神情一凝。
這個倒是他完全沒有料到的,現在幾乎所有人都以為,周錦衣是顧明從他府內證據查出來的。
趙景目視前方,聲音壓得很低:“並且……他們轉移周錦衣那夜,有一大妖中途插手,想要截住周錦衣,連來歷都還在查。”
風聲呼嘯而過,將他的話語撕扯得有些模糊,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落進了墨驚鴻的耳朵裡。
“你既然已通曉靈氣,那便是入了這泥潭。”
趙景偏過頭看他,神色認真。
“小心。”
短短兩個字,但是卻讓墨驚鴻聽出了這裡面的水宛若寒淵。
墨驚鴻沉默了片刻,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這趟被趙兄救回來之後,也算讓他大開眼界。
他實在難以想象,一天到晚都窩在那小院練功的趙景,竟然知曉和牽扯了這麼多東西。
“周錦衣那事裡面,竟然有這麼多內情。”墨驚鴻喃喃道。
趙景沒有應聲。
這還只是他挑著說的。
李雲將三劫大妖打殺的事情,他並沒有講。
墨驚鴻如今剛入這趟渾水,給他太多訊息反而會亂了心神。
兩人一時無話,遁光繼續撕裂雲層,朝著東北方向疾馳。
日升月落,風雨交替。
數日之後,他們已經回到大運境內。
趙景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趟出行,將近兩月。
他在心中默默盤算著此行的收穫。打殺了晉陽和那靈妙宗長老,又驗證了化魔之後的戰力上限,更是明確了自己眼下最大的短板——缺少真正的殺伐手段。
此行經歷實在太豐富了,趙景覺得自己收穫滿滿。
趙景正在心中暗自盤算,忽然察覺前方地面上有一道人影。
十分眼熟。
一箇中年壯漢,身著錦衣,體格粗獷魁梧,正沿著官道大步流星地趕路。雖是徒步,卻走得極快,步伐沉穩有力,踏在黃土路面上帶起陣陣煙塵。
趙景的遁光飛得並不高,堪堪掠過樹梢。
那壯漢似有所覺,猛然抬頭,目光朝著這邊掃來。
趙景看清了那張臉。
譚紫狗。
趙景心裡咯噔一下。怎麼偏偏在這碰上了。
譚紫狗顯然也認出了這道血色遁光,站在原地,雙手抱臂,仰頭盯著他們。
趙景十分無奈,身後的墨驚鴻已經出聲了。
“趙兄,能不能落在旁邊的林子?”墨驚鴻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我有些事情要去辦。”
趙景恍若未聞。
遁光不偏不倚,直直朝著譚紫狗所在的官道落下去。
墨驚鴻:“……”
兩人的身形穩穩落在地面。
譚紫狗掃了一眼趙景,又看了一眼墨驚鴻,當即氣笑了。
“兩位這是弄了個新碼頭?”他嗓門粗大,譏諷道,“到別地做事去了?”
趙景呵呵一笑,開口便道:“此事萬萬不關我事。”
他朝墨驚鴻一偏頭。
“我只是正常外出,回到了時候碰見了他,順便帶他一路而已。”
張口就來,面不改色。
墨驚鴻嘴角抽了抽,但也沒有反駁,只是拱了拱手,無奈答道:“外出之時出了些意外。”
譚紫狗盯著他們二人,目光在兩張臉上來回轉了幾圈。
趙景見狀,順勢問道:“譚大人這是要去何處?”
他掃了一眼譚紫狗身後空無一物的官道,笑了笑。
“我送送您。”
譚紫狗也不客氣,大步上前,直接跳上遁光。
“我剛處理完妖禍,回府城。”
他頓了一下,語氣有些不忿。
“馬被妖魔吞了。”
趙景不敢多問,催動血遁,再次騰空而起,直往府城方向飛去。
遁光之上,三人站立。
風聲將譚紫狗那身錦衣吹得鼓脹,他雙臂抱在胸前,面對這種飛行方式倒是毫不怯場,穩穩當當。
墨驚鴻率先打破沉默,問道:“譚大人,這些時日方州可還安寧?”
譚紫狗想了想,搖頭道:“確實沒有太多妖禍。”
他話鋒一轉。
“就是有個訊息,十分突然。”
趙景耳朵豎了起來。
墨驚鴻也微微側目。
譚紫狗掃了兩人一眼,淡淡講道:“好像赤九煉,失蹤了。”
趙景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猛地一跳。
“並且赤九煉在化外之地的據點,受了襲擊。”譚紫狗接著道。
墨驚鴻眉頭一擰,當即介面:“意思是,不是通幽司?”
譚紫狗點了點頭。
墨驚鴻眉頭皺得更緊,沉吟片刻,緩緩道:“怕不是人仙閣在外面亂搞,惹了強敵。”
譚紫狗沒有接這話茬,只是繼續說道:“總司那邊對此事倒是特別重視,已經派人在查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並且最近方州的事情接連不斷,也讓總司那邊上了心。還說要花些血本,請高人前來推演一番方州氣運。”
推演氣運?
趙景最初聽到這四個字,差點笑出聲來。
不過隨即他便將這念頭壓了下去。
這裡不是以前。
氣運之說在這個世界並非虛妄,推演之術更是真實存在的手段,總司若能請來真正的高人,說不定當真能窺見一些端倪。
只是赤九煉據點被襲這件事,讓他的心思轉了好幾個彎。
赤九煉已經死了。
死在十萬裡外的凌雲渡,死在自己的刀下。
可人仙閣不知道這些。他們只看到赤九煉突然消失,據點又遭了襲擊。
趙景眯了眯眼。
赤九煉當初是偷偷去送周錦衣的,此事人仙閣內部未必有人知曉。如今他一失蹤,閣中其餘長老會怎麼想?
多半會以為,赤九煉是為了周錦衣的傳承,偷偷跟他跑了。
畢竟自己動手的地方遠在十萬裡外,人仙閣就算有通天手段,也很難查到那邊的訊息。
這麼一來,大機率是人仙閣內部先起了疑心,自己鬧了內訌。
趙景暗暗點頭,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只是總司那邊為何會對此事如此重視,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遁光掠過連綿不絕的丘陵,飛過大片大片的農田與村落。
天色由明轉暗,又由暗轉明。
第二日正午,熟悉的城廓終於映入眼簾。
府城。
高大的城牆在日光下投射出濃重的陰影,城門處人流如織,車馬往來不絕。叫賣聲、吆喝聲、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轆轆聲,混雜在一起,匯成了一片嘈雜而鮮活的市井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