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遁光劃破長空，風聲在耳畔呼嘯，將兩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周遭的景物飛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流光。
墨驚鴻的問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靜水，在趙景心中盪開圈圈漣漪。
這個問題，他早就料到了。
落雲宗內，他催動星月鐲護住瀟瀟子等人那一刻起，便隱瞞不住了。
血獄吞煞寶刀尚能用通幽神通的異變來解釋，可那鐲子，與他一身血鶴之力格格不入，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有異。
趙景駕馭著血遁，並未立刻回答，目光依舊平視著遠方的天際線。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組織言語，實則是在心中將早已備好的說辭又過了一遍。
“也沒多久。”
趙景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甚麼波瀾。
“我的魔胎，有些不一樣。它似乎與血鶴之力生出了某種牽扯，發生了變異。”
“後來機緣巧合之下，我的魔胎吞噬了一具龍屍，至此我的魔胎變有了些變化。”
通幽之法本就詭譎難測，觀想的存在更是千奇百怪，出現一些意料之外的變異，並非不可能。
墨驚鴻靜靜地聽著，趙景言語中的坦誠讓他心中微動。
他沒想到，這等關乎自身根本的絕密，趙景竟會如此輕易地對他言明。
一時間，他竟有些不知該如何接話。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片刻。
最終，墨驚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深吸一口氣，同樣望向遠方，語氣鄭重。
“趙兄，我也能感知靈氣了。”
“哦？”
趙景聞言，終於側過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原本以為，墨驚鴻雖不懂“敕入幽虛”的真意，但其通幽之路，大抵與蘇靈兒那般。
可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他竟也突破了人族感知不到靈氣的桎梏。
這讓趙景心中瞬間生出了幾分猜測。
“你是如何做到的？可是突破了那神魂之上的限制？”趙景追問道，希望能從墨驚鴻的經歷中，尋到一些可以借鑑的思路。
神魂之上的限制？
墨驚鴻心中一震，自己師尊也只是透露人族有缺，但是看趙兄這話語間，顯然是連人族那道天生缺陷的具體狀況都一清二楚？
他看著趙景坦然的目光，明白對方既然願意分享自己的秘密，自己也不應再遮遮掩掩。
“我沒有突破甚麼限制。”
墨驚鴻搖了搖頭，緩緩說道：“只是體內，多了一道靈根。”
“甚麼玩意？靈根？”
趙景的聲音陡然拔高，雙眼瞪大，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死死地盯著墨驚鴻。
好好好，真是越來越好了。
先是憑空冒出來一位天尊，現在連靈根都整出來了。
見到趙景如此劇烈的反應，墨驚鴻心中的震驚，比趙景只多不少。
怎麼回事？
怎麼自己說甚麼，他都知道？
趙兄才通幽幾年而已，怎麼像個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一般，知曉這麼多辛秘？
“對…對。那位為我種下了一道靈根。”墨驚鴻看著趙景的表情，緩緩答道。
“你接下來不會要，築基，脩金丹吧？”趙景的目光變得有些奇怪，緩緩開口。
“你這都知道？”
墨驚鴻的表情已經有些失控了，他實在無法理解，這些連他都是才從那劍典之中知道不久，趙景為何會知曉得如此清楚。
到底是他被傳法，還是自己？
難不成當初他跟那矮道人一樣，也一起入了紫霄天不成？
聽到墨驚鴻近乎驚呼的確認，趙景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轉回頭去，駕馭著遁光，心情莫名地有些不好。
墨驚鴻看著趙景的側臉，也理解不了他這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但還是十分有眼色地不再多言。
血遁在空中留下一道長長的赤痕，四周只剩下風聲。
過了一會兒，趙景終究是有些忍不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墨驚鴻，眼神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
“你那……功法，沒有靈根，真的不能修嗎？”
墨驚鴻被他問得有些發懵，但還是很快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那……法門是哪位所賜，我也不能隨意傳法。”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還是將師尊的原話說了出來。
“並且……並且，他親口講道，你根腳太重，他動不得你。”
趙景的臉色瞬間一僵。
根腳太重？動不得？
他確實與魔胎和血鶴聯絡得太過緊密，這兩種力量幾乎已經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可他覺得，再多一位也沒甚麼，這麼熱鬧的派對，大家一起玩，不好嗎……
“哎。”
趙景終是長長地嘆了口氣，心中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徹底破滅，這次真是破大防了。
不過，哪能甚麼好事都讓自己佔了，自己現在所擁有的，其實也並不差。
只是，墨驚鴻的話語間，卻透露出了一個更為要緊的訊息。
那位天尊，竟然能與墨驚鴻溝通。
若是真照琉珠所說，恐怕這位天尊是比那陰厄娘娘還要誇張得多。
想到這裡，趙景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自己丹田裡的那個小東西。
其實……魔胎看起來也挺精神的，趙景其實也早就懷疑，這心災魔胎，是不是也讓尋回了自我。
就是他一直睡覺，一睜眼就要搞事。
趙景打心底裡，有點害怕心災魔胎。
只因為魔胎的種種行事，太過跳脫，很像他前世聽過的那種樂子人。
就憑當初他與紫燭天龍的那場鬥毆便能看得出來，若不是他一時鬧起了性子，不讓自己煉化凡妖血脈，自己都不用費心去煉化紫燭天龍的精血，導致後面差點被直接劈死在當場。
血色遁光依舊向前，只是駕馭遁光的人，心中卻已是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