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青林澤。
此處乃大運王朝東北五萬裡之地,放眼望去,縱橫交錯的數十條大江如蛟龍盤踞,中心處更是有一方廣袤無垠的青林湖,橫跨萬里,水汽氤氳,煙波浩渺。
不少水族在此開宗立牌,亭臺樓閣隱於水霧之間,端的是一派繁華勝景。
瀟瀟子駕馭的白色遁光微微一頓,隨後緩緩降落在青林湖邊的一處亂石灘上。
趙景雙腳落地,踩在微溼的泥土上,那種腳踏實地的感覺讓他那顆緊繃了數日的心稍稍平復。
環顧四周,這哪裡是湖,分明是一片內陸海域,浩瀚壯闊,讓人心生渺小之感。
雲清站在一側,神色拘謹,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氣,終是抵不過心頭的愧疚,低頭朝著瀟瀟子和趙景深深一躬。
雲清聲音微顫:“若非因為我,幾位也不會陷入那般絕境,更不會……”
她的話未說完,趙景便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自責。
趙景看著眼前這個心思單純的姑娘,語氣平淡道:“出門在外,本就難測禍福。”
“你看起來並不常在外面走動,遇見這等突發狀況,慌了神也是人之常情,不必放在心上。”
瀟瀟子站在一旁,那張猥瑣的臉上露出幾分怪笑,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墨驚鴻。
他陰陽怪氣道:“你這性子,動不動就哭花了一張臉,還是莫要到處亂跑了。”
“否則等墨小子下次與人比鬥,掛了彩,你這眼淚一掉,怕是連他心神都要被你攪亂了。”
雲清被他這番調侃說得面色漲紅,頭埋得更低,一時間手足無措。
墨驚鴻見狀,只是無奈地笑了笑,替她解圍道:“道長說笑了。”
趙景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幕,心下感慨。
他倒沒料到,墨驚鴻竟會有這般紅顏知己,且看兩人模樣,顯然是歷經過真正的生死與共。
還沒等他多想,瀟瀟子那雙精明的小眼睛忽然一轉,目光移向了雲清的身後。
兩道凌厲的遁光正劃破長空,帶著壓迫感極強的氣機,飛速朝著這邊掠來。
雲清似有所感,抬頭望去,待看清來人,原本稍顯安定的神色瞬間化作了驚慌。
遁光收斂,兩道身影懸停在半空。
一男一女,皆是年輕樣貌,衣著華貴,周身散發著不凡的氣質。
男子劍眉星目,神色嚴肅,女的則是一身素裙,眼神中透著幾分玩味,正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幾人。
兩人緩緩落地,目光掃過瀟瀟子,並未多做停留,反而徑直落在了趙景和墨驚鴻身上。
男子的目光如刀,在兩人身上來回審視,隨後才冷冷開口。
“你倒是捨得回來了?”
“這幾日,你是與誰去鬼混了?”
女子卻並沒有理會男子的嚴厲,而是盯著墨驚鴻,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她掩唇輕笑道:“你小子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平日裡偷偷私會也就罷了,這次竟將人拐走這麼久?”
“我父親動用秘法尋人推演,竟都尋不到你們半點蹤跡。”
她轉頭看向雲清,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我還以為你與他私奔了,要過個百年才能見你哭卿卿地跑回家來呢。”
雲清被姐姐說得更是窘迫,小聲囁嚅道:“哪有……甚麼私奔,只是……”
她支吾半晌,卻不知該如何解釋這幾日的兇險經歷。
墨驚鴻上前一步,拱手行禮,神色坦蕩:“只是與雲清姑娘外出散散心,途中偶遇了一些瑣事。”
那男子冷哼一聲,目光嚴苛地盯著墨驚鴻,言語間毫不客氣。
“你一介人族,縱使是西邊那處地方的能人,又如何能護得住她?”
這番話語中,充滿了對墨驚鴻的輕視與不信任。
雲清則是急忙拉住男子的衣袖,低聲道:“大兄!”
女子見狀,卻是輕笑著打起了圓場。
“行了,人這不是回來了嗎?”
“平日她出門都是前呼後擁,我就說早晚會出事,這次倒是正好讓她長長記性。”
墨驚鴻面對男子的刁難,並未露出憤怒之色,只是再次拱手,保持著禮數。
男子見他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緊,冷哼一聲,拂袖而起,駕著遁光直接離去。
女子看著墨驚鴻,眼神中倒是有幾分深意。
她輕輕開口,聲音如水般柔和:“你若真有這份心,這青林澤上多你一個也不多。”
“你壽元不過數百載,在這世間摸爬滾打,不如過得舒服些。”
說完,她手腕輕招,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住雲清,帶著她向著湖心方向飛去。
雲清回過頭,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卻被女子拉著飛快遠去。
趙景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心中有些詫異。
這二人的態度,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好上許多。
瀟瀟子在一旁嘿嘿發笑,卻一言不發。
墨驚鴻望著離去的背影,有些無奈地對著趙景和瀟瀟子拱了拱手。
“讓二位見笑了。”
“雲清她家確實是比較開明的,當初我與雲清第一次見面,便是她姐姐帶她出來遊玩時遇見的。”
趙景收回目光,問道道:“他們二人的修為,看起來並不簡單。”
瀟瀟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解釋道:“男的三劫,女的二劫。”
“在這青冥澤,這等實力確實是不容小覷。”
趙景心中暗自盤算。
聽瀟瀟子這般說,再加上他們背後那位父親,這水族世家的底蘊,確實深不可測。
“既然人已經送回,你們接下來是如何打算?”
瀟瀟子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開口詢問。
墨驚鴻看向趙景,眼中透著詢問之意。
趙景並沒有打算麻煩瀟瀟子一路送到大運,開口道:“我與墨兄自行回去便可。”
“行吧。”
瀟瀟子應得十分乾脆,他與趙景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這位矮道人身懷一本新秘法,如今急著找個隱蔽之地消化所得,自然不願多做耽擱。
幾人沒有過多的寒暄,瀟瀟子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瞬間消失在天際。
墨驚鴻目送他離去,心中也知曉這位的急切。
趙景喚出血遁,踏上了歸途。
風聲在耳畔呼嘯,兩人一路飛遁,遠離了那片浩瀚的青林澤。
許久之後,墨驚鴻有些躊躇。
他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
“趙兄。”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趙景,緩緩問道:“你能通曉靈氣,究竟有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