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威勢極盛,挾帶著沛然莫御的法力,猛然撞在旋轉環繞的星月鐲之上。
銀光如幕,垂落而下,試圖將這致命一擊阻隔在外。
然而,只一瞬間,趙景便體內的法力,竟被這小小的鐲子抽空了。
嗡鳴聲在趙景心神之中響起,急促而尖銳。
不過兩息的功夫,只聽叮的一聲脆響,那道銀色光幕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星月鐲光華盡失,變回了原本的模樣,一頭扎回趙景的手臂之中,再無動靜。
青光來勢不減分毫。
趙景那化作純黑深淵的雙瞳之中,倒映著這一點越來越大的青芒,其中沒有恐懼,只有被逼入絕境的瘋狂。
他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將周身翻湧的魔氣與體內血鶴之力,盡數灌入手中那柄暗紅色的寶刀之內。
血獄吞煞寶刀發出一陣渴望嗜血的嗡鳴,刀身之上,魔氣噴湧,宛若一道漆黑的火炬,血色絲線纏繞其上,詭異而妖冶。
趙景雙手握刀,用盡全身氣力,朝著那道奔襲而至的青光,一刀劈了上去。
彭!!!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半空中炸開。
刀鋒與青光相觸的剎那,趙景灌注其上的血絲與魔氣,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寸寸散裂。
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自刀身傳來,狂暴得不講任何道理。
趙景用盡全力,也無法再握緊手中的血獄吞煞寶刀,只覺虎口劇痛,雙手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頂開。
刀身一歪,雙手都被巨力盪開。
失去了最後的屏障,那股爆裂開來的青色光芒,結結實實地衝刷在他的身體之上。
他胸前那層細密的純黑鱗片,最先應聲碎裂,如同被重錘砸爛的黑瓷,四下飛濺。
緊接著,便是鱗片下的肌肉與骨骼。
青光散盡,趙景魁梧的身軀在遁光之中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正面,已是一片狼藉,千瘡百孔。
那裡幾乎已經沒有了完整的血肉,破碎的內臟混雜著斷裂的骨骼,暴露在呼嘯的罡風之中,連那顆剛剛還在狂暴跳動的心臟,也已然成了一灘爛泥。
遠處的遁光之中,黑袍少年瞪大了眼睛。
一個區區化形境界的修士,竟然能硬吃自己一記破滅青光???
雖然那人此刻的模樣,看起來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但自己這志在必得的一擊,確確實實沒有將他打穿。
他沒有接著釋放第二道青光。
只因為,前方那道白色的遁光已經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良機,一頭扎進了落雲宗那片迷霧重重,變幻莫測的外圍大陣之中。
“哼。”
黑袍少年發出一聲冷哼。
這落雲宗的外圍大陣,先前連自己闖入,都會被陣法之力引偏方向,重新兜轉回來。
如今大陣中樞雖毀,但陣勢並未發生根本變化,待他們被大陣送回此地之時,那便是他們的死期。
他停下遁光,懸停在半空,靜靜等待著。
然而,十息過去,數十息過去……
黑袍少年的臉色,漸漸變了。
他們,竟然沒有出現!
……
落雲宗的大陣之內,迷霧翻滾。
雲清站在遁光的最前方,手中緊緊握著那枚改造過的拓符,拓符此刻正發出陣陣柔和的靈光,指引著方向。
此刻,竟是換作了她在駕馭遁光。
而在她的身後,瀟瀟子與墨驚鴻正圍著趙景那具殘破的身軀,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趙景並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般開始復原。
在他那恐怖的傷口之上,絲絲縷縷的青色法力如同附骨之蛆,不斷磨滅著他體內試圖自行生出的血絲。
兩種力量正在他的傷口處進行著慘烈的對抗。
現在抵擋青光消耗太過,如今他剩下的血絲,已經沒有太多了。
瀟瀟子一臉焦急,一股腦地從懷中掏出七八個藥瓶。
“他這神通,想要復原,需要海量的血氣!”墨驚鴻看著趙景的傷勢,沉聲提醒道,“快,多給些補充血氣的丹藥!”
瀟瀟子聞言,連忙又從儲物法寶中翻出另外幾瓶丹藥,也不細看,直接拔開瓶塞,將裡面散發著濃郁藥香的丹丸,盡數倒入墨驚鴻捧著的酒壺之中。
這些品階各異的丹藥落入酒壺,在法寶的催化之下,迅速化作一股股顏色各異的靈液,交融在一起,散發出奇異的芬芳。
墨驚鴻不敢耽擱,端起酒壺,小心翼翼地將壺中粘稠的靈液,緩慢而均勻地倒在趙景那片血肉模糊的傷口之上。
靈液剛剛觸及趙景的身體,便被飛速吸收。
龐大的血氣如同百川歸海,瞬間匯入趙景乾涸的體內,絲絲縷縷的血絲,終於從血肉深處重新催生出來。
與此同時,瀟瀟子伸出一指,點在趙景的傷口旁,一股精純的法力渡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幫助他驅逐那些殘留的青色法力。
就這樣忙活了好一陣之後,盤踞在趙景體內的最後一絲青光終於被磨滅。
沒有了外力的阻礙,趙景那霸道的神通終於展現出其恐怖的效用。
血絲瘋狂滋生,交織成網,骨骼,經脈,血肉,內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癒合。
見到這一幕,瀟瀟子和墨驚鴻才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過了片刻,趙景的身軀已然完好如初。
他不緊不慢地坐起身,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一套乾淨的衣物換上,彷彿剛才那個瀕死之人並非是他。
“你這神通,當真霸道。”瀟瀟子看著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
趙景呵呵一笑,看向他。
“想學嗎?”
瀟瀟子聞言,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他們妖魔若是去碰這等通幽法門,一個不慎便是神魂錯亂,走火入魔的下場。
他心中暗自嘀咕,這甚麼觀想圖,就好像是天生為人族準備的一般。
可按理說,人族神魂孱弱,修行此法,應該比他們妖魔更容易失控才對。
彭!
一聲輕響,他們駕馭的遁光彷彿穿過了一層無形的水幕,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已經衝出了落雲宗的大陣。
連綿不絕的落雲山脈,那高聳入雲的奇峰,再次出現在眼前。
瀟瀟子不敢有絲毫懈怠,招了招手,再次由他帶頭飛遁。
白色的遁光沒有絲毫停留,速度不減反增,朝著遠方天際疾馳而去。
要知道,那黑袍少年手中,同樣有出陣的玉符。
果不其然,在他們離去並沒有多久的時間,一道青色的遁光也從那片迷霧中衝了出來。
黑袍少年面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沒想到,手持玉符竟然能夠直接飛出這大陣。
黑袍少年站在原地,略微嘆了口氣。
先前他能尋到那處山洞,純屬是運氣使然,根本無法依靠推演之術鎖定位置。如今讓他們逃脫,在這茫茫南荒之中,再想尋到他們,已是難如登天。
這一夥人,當真是古怪至極。
不僅有那在南荒之地都聲名鵲起的妖尊瀟瀟子,竟然還有一個死而復生的人族,至於那個龍君,更是跟突然冒出來的一般,之前從未聽說過。
黑袍少年略一思索,還是轉身,重新衝入了那片迷霧籠罩的落雲宗大陣之中。
自己身為南荒大宗的長老,總不好將那些被困的修士棄之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