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少年猛地轉頭。
目光精準地鎖定趙景四人藏身的方向。
他根本沒有猶豫,右手一抬,青光自掌心暴湧而出,化作一道匹練直轟過去。
青光撕裂礦洞中渾濁的空氣,石壁上的碎屑被氣浪激得四濺。
瀟瀟子幾乎與他同時動手。
三拜幡從體內飛出,幡身猛地展開,滾滾黑氣如開閘之水傾瀉而出,鋪天蓋地地撞上那道青光。
兩股力量在礦洞中央對撞,轟然炸響。
黑氣與青光絞纏在一處,發出刺耳的嘶鳴。
洞壁震顫,碎石簌簌而落。
瀟瀟子穩住身形,嘴角扯出一抹狠色。
上一次交手,這黑袍少年額頭正中那隻金色豎眼施展的大日金光,直接破了他的死氣,將他打傷。
可如今那道灼燒痕跡還蜿蜒在少年眉骨之上,皮肉焦黑,發動大日金光的天眼顯然還未痊癒。
他不會再有第二發。
這是瀟瀟子敢硬接的底氣。
“毀了屍體!”瀟瀟子厲聲大喝,“不要留給他!”
趙景沒有半點遲疑。
數百道血絲從他指間激射而出,呈扇形撲向地上那些落雲宗修士的屍身。
血絲帶著腥紅的微光,像一張巨網兜頭罩下。
墨驚鴻同時出手。
一團漆黑的幽焰在他掌心升騰而起,翻卷著撲向另一側的屍堆。黑炎無聲無息,所過之處,石地都被灼出焦痕。
黑袍少年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這番模樣,怎麼看都是他們還沒得到這落雲宗內的機緣!!!
只見他手訣陡變。
掌心一翻,指尖連掐三道法訣。
青光猛地一震,像是活了過來。
那些與三拜幡死氣糾纏的青光驟然抽身而退,非但沒有潰散,反而在半空中分化成千百道細如牛毛的青色絲線,嗡鳴著朝血絲與黑炎的方向撲去。
每一道青絲都精準無比。
趙景的血絲撞上青絲的瞬間,被攔腰截斷。墨驚鴻的黑炎也被數十道青絲絞纏住,寸步難進。
就在青光分化的剎那,瀟瀟子動了。
他從袖中甩出數張泛黃的符籙。
符籙離手便燃,火焰跳動間,符籙上的硃砂篆文亮起刺目的光芒,裹挾著灼熱的氣浪直朝黑袍少年砸去。
來勢洶洶。
黑袍少年反手從袖中取出一隻灰白色的布袋。
布袋約莫一尺來長,袋口繡著三枚暗紅色的禁制符印。
少年將袋口朝天一翻。
一股吸力驟然爆發。
那數張符籙的軌跡被生生扭轉,拖拽著火光與篆文,齊齊灌入了布袋之中。
袋口一收,火光盡滅。
然而就在黑袍少年盡力保住這些屍體的時刻。
墨驚鴻猛地抓住雲清的手腕,一個縱身衝入旁側一條黑漆漆的岔道洞口。
趙景緊隨其後。
瀟瀟子斷後。
矮道人腳步不停,右手將三拜幡往身後一甩。
滾滾黑氣沿著來時的礦道翻湧灌入,如江河倒灌。
他掐了個法訣。
轟!
第一團黑氣在身後三丈處炸開。
礦道頂部的岩層應聲碎裂,數百斤重的巖塊轟然墜落,將通道堵死大半。
瀟瀟子腳下不停,連續引爆。
轟轟轟轟!
整座礦洞都在劇烈震顫。
腳下的地面如同篩糠般抖動,頭頂碎石如雨。塵土瀰漫,嗆得人睜不開眼。
所有人都彎腰疾奔。
身後的坍塌聲一浪高過一浪,像是有甚麼遠古巨獸正在礦洞深處翻身。
他們經過的每一段礦道,都在黑氣的引爆下徹底崩塌。
碎石填滿了通道,灰塵遮天蔽日。
石室那頭。
黑袍少年手中布袋猛地一震。
袋中吞入的符籙終於炸了。
他冷冷看了一眼被封死的岔道方向。
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狡猾。”
他吐出這兩個字,頭也不回地轉身朝來時的路飛掠而去。
這幾人一套一套的,當真是心思縝密!
不過,他們總要從洞裡出來!
......
另一邊。
墨驚鴻在前面帶路。
這些礦道他先前與雲清過來時便已摸了個大概。七拐八拐,穿過兩段極窄的裂隙,前方忽然亮了。
不是火光。
是天光。
礦洞的另一個出口。
冷風灌入,帶著山間潮溼的水汽和泥土的腥氣。
四人幾乎是跌撞著衝出了洞口。
趙景眯了下眼。
外面是一處長滿雜草的山坡,頭頂是灰濛濛的天穹。
瀟瀟子沒有片刻停留。
雙腳一蹬地面,法力轟然催動,一團白色遁光從他腳下暴漲而起,將趙景、墨驚鴻和雲清三人一同裹入其中。
遁光沖天而起。
瀟瀟子騰出一隻手,從懷中摸出一隻瓷瓶。瓶塞用牙咬開,倒出一粒暗金色的丹藥,直接塞進嘴裡幹嚼。
嘎吱嘎吱的聲響傳入趙景耳中。
不過數息。
遁光猛地暴漲了數成。
風聲變成了尖嘯。
趙景感覺臉上的皮肉都被風壓拉扯得變了形。雲清被墨驚鴻護在懷中,臉色慘白,緊緊攥著他的衣襟。
瀟瀟子全力馭光,朝落雲宗大陣的外圍方向疾飛。
破風聲中,趙景回頭望了一眼。
心猛地一沉。
身後遠處,一道遁光正在飛速逼近。
速度絲毫不比瀟瀟子慢。
那黑袍少年的心思果然敏捷。礦洞被炸塌又如何?
他第一時間便鑽出了礦洞原來的入口,繞出一看,一道遁光沖天,方位暴露無遺。
他追上來了。
“後面來了!”趙景沉聲開口。
瀟瀟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有回頭。他已經在全力催動遁光,根本騰不出餘力來做任何防禦。
身後那道遁光越來越近。
緊接著,一道青光從那遁光中激射而出,拖著細長的尾焰,直奔他們而來。
趙景坐不住了。
他從遁光中站起身來,雙腳踩穩。
血鶴之力催動。
數百道血絲從掌心狂湧而出,在半空中擰成一杆鮮紅的血槍。槍身凝實,隱隱散發著腥甜的氣息。
趙景握緊槍尾,腰身猛地一擰。
血槍脫手飛出。
紅芒破空,帶著一道刺耳的呼嘯,直直撞上那道追來的青光。
轟。
血槍一觸即潰。
碎裂的血絲四散飄零,像是被風吹散的紅色絲絮。那道青光沒有絲毫滯待,繼續朝他們撲來。
趙景的瞳孔微縮。
差距太大了。
血絲連一瞬都沒能阻住。
他沒有再猶豫。
胸腔之中,魔胎猛地跳動了一下。
趙景深吸一口氣。
化魔!
轟!!!
魔氣如決堤的洪水,從他體內狂暴地炸散開來。
漆黑的氣浪席捲四周,連瀟瀟子的遁光都被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暗色。
化魔。
趙景的身形在魔氣中急劇膨脹。
身高暴漲至兩米開外,原本精瘦的軀體變得魁梧壯碩。面板表面湧出一層細密的純黑鱗片,在風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雙瞳之中最後一縷眼白徹底消失,化作兩汪純粹的深淵。
額頭正中,兩根向後彎曲的黑色龍角破皮而出,角身上纏繞著暗紅色的詭異流光,像是有活物在上面遊走。
他咧開嘴。
原本整齊的牙齒已經變成了上下顎交錯的森白裂齒,密密麻麻,像某種太古兇獸的血盆大口。
墨驚鴻猛地抬起頭。
他感受到了趙景身上氣勢正在瘋狂拔升。那股暴虐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連他新生的靈根都在微微震顫。
這是趙景在化魔???
墨驚鴻的目光死死盯著趙景此刻的模樣,心頭劇震。
化魔之後的趙景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血獄吞煞寶刀從體內喚出,他單手握刀,將全身的血絲與魔氣盡數灌入刀身之中。
刀身嗡鳴。
暗紅驟然亮起,像是刀中封印著一條正在甦醒的惡龍。
與此同時。
趙景體內那枚鐲子震動了一下。
他心念一動。
鐲子從他手臂上飛出,脫離肉身的瞬間便開始急速膨脹。
一圈,兩圈,三圈。
星月鐲在半空中放大數倍,流轉著淡銀色的禁制光華,嗚的一聲罩在瀟瀟子、墨驚鴻和雲清三人上方。
銀光垂落如幕,將三人嚴嚴實實地護在中央。
這是星月鐲的護身禁制。
也是趙景第一次用,事到如今,可謂是再沒有絲毫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