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玩意？？”
趙景的反應比墨驚鴻預想的還要大。
天尊。
這兩個字從墨驚鴻嘴裡蹦出來的那一瞬，趙景腦子裡頭嗡地響了一聲。
不是甚麼妖聖，不是甚麼妖尊，是天尊。
這個稱謂，在他所知的體系裡，代表的是一種極其古老且尊崇的存在。
他在穿越前的記憶裡見過無數次，在這個世界的各種典籍與傳說中，卻從未聽人提起過。
“真是那個天尊？不是甚麼妖聖，妖尊？”
趙景的追問脫口而出，帶著一股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墨驚鴻沒吭聲，只是認真地看了趙景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那一眼裡，帶著幾分驚奇。
趙景的反應印證了師尊臨別時的那句話“你那好友，根腳太重。”
天尊這等稱謂，尋常人聽了，至多覺得陌生。
可趙景的反應，分明是知道這兩個字的分量，且因為知道，才會如此失態。
墨驚鴻沒有多問。
趙景也很快收住了自己的情緒。
溶洞裡安靜了片刻。
趙景垂下眼，將目光落在地上那兩根光禿禿的木軸上。
天尊觀想圖。
能讓一整座大宗門所有修士在七天之內盡數身死，代價僅僅是一名六境武者加上百餘凡人。這等手筆，實在駭人。
更重要的是，墨驚鴻方才說“應該叫天尊觀想圖”時，用的是一種不太確定的口吻。
這說明他也是剛知道不久。
趙景想問的東西很多。那幅畫卷究竟是甚麼來歷？墨驚鴻死而復生的過程中到底經歷了甚麼？瀟瀟子方才醒來後那副又驚又喜的模樣，又是怎麼回事？
可他沒有繼續追問。
能說的，墨驚鴻自然會說。
不能說的，問了也是讓人為難。
趙景將翻湧的念頭壓下去，換了個話頭。
“那接下來如何？”
墨驚鴻環視了一圈這處幽暗的溶洞。
“此間事情已了，我們還是快些出去吧。”
他的視線從趙景身上移開，落在了一旁那個矮小的道人身上。
“不知這位是？”
趙景偏過頭，看了瀟瀟子一眼，沒有開口介紹。
瀟瀟子倒是自來熟，笑呵呵地往前邁了一步，雙手在身前一拱。
“你可以叫我矮道人。這次是趙兄尋來助拳的。”
墨驚鴻微微挑眉。
他不是瞎子。
方才在林中，瀟瀟子與那黑袍少年交手的場面他可都看在眼裡。雖然敗了，但那一身法力的渾厚程度，法寶祭出時死氣彌天的威勢，分明是貨真價實的妖尊修為。
趙景居然能請動一位妖尊來助拳？
墨驚鴻將心中的驚訝壓下，朝著瀟瀟子鄭重地鞠了一躬。
“此番若非道友出手相助，驚鴻怕是已無今日。大恩不言謝，日後若有用得著的地方，驚鴻絕不推辭。”
瀟瀟子連忙擺了擺手，那張皺巴巴的臉上堆滿了笑。
“不必不必，我與你之間的賬已經兩清了，舉手之勞罷了。”
瀟瀟子那雙滴溜溜的小眼睛卻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墨驚鴻的注視。
趙景將這一幕收在眼底，甚麼都沒說。
瀟瀟子為何不暴露真名，這讓趙景有些疑惑。
也只有瀟瀟子自己知道，這種級別的因果，沾上了就是福禍相依。
他能瀟灑活了這麼多年，靠的就是分寸拿捏得比誰都精。
那位大能既已開口圓了因果，他便絕不會再多糾纏半分，更不會主動去攀甚麼關係。
“我們該如何出去？”趙景切入正題。
這個問題一出，溶洞裡的氣氛便有些凝重了。
墨驚鴻沉吟了片刻。
“落雲宗內的寶物，大部分早已隨著六千年的歲月消散殆盡。唯一能夠操縱護山大陣的，便是那枚中樞玉符。”
他停住腳步，看向趙景。
“可玉符已被那黑袍妖尊奪去了。”
趙景則是開口講道：“中樞陣盤已經毀了。”
墨驚鴻一怔。
“那中樞陣盤已經毀了，沒有用了。”趙景補了一句，“他拿著玉符，操縱不了大陣。”
墨驚鴻聞言，眉間閃過凝重之色。
陣盤毀了，玉符便成了一塊死物，無法調動大陣的攻防變化。
一旁的瀟瀟子這時候插了句話，摸著下巴上那幾根稀疏的鬍鬚，歪著腦袋道。
“不若我們等等，待他們都死絕了，不就行了？不過兩天功夫而已。”
這個“他們”，指的是落雲宗秘境裡所有被困住的修士，包括那個恐怖的黑袍少年。
先前那股從天而降的生機流逝之力，每時每刻都在抽取所有修士的生機。
只要耗下去，再強的妖修也撐不過幾日。
墨驚鴻搖了搖頭。
“他們死不了。”
“那位……已經收了神通。”
瀟瀟子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墨驚鴻說得很隱晦，但趙景和瀟瀟子都聽懂了。畫卷消失了，觀想圖的力量也隨之收束，那股吞噬生機的威能，已經不在了。
也就是說，秘境中那些被困的修士，不會再有這等危機。
瀟瀟子的臉立刻垮了下來。
“並且，手持玉符直接衝入大陣，是能出去的。”墨驚鴻繼續道，“當初我先祖便是這般帶著數千人突破大陣薄弱處逃出去的。我進來時，也是憑藉修復後的玉符硬闖。”
趙景聽出了言下之意。
那黑袍少年手裡有玉符。雖然操縱不了大陣，但憑藉玉符本身的許可權，也能出去。
瀟瀟子臉上最後一絲僥倖也沒了，連忙追問。
“可還有其他不用那枚玉符的法子？那人實在太厲害了！如今還沒了那生機流逝的牽制，若再撞上，可沒有活路啊。”
矮道人是真怕了。
那黑袍少年的戰力遠超尋常妖尊，先前交手時若非有生機流逝在暗中消耗對方，他連逃都逃不掉。如今這層牽制消失，再碰上那就是送死。
溶洞裡又安靜了下來。
趙景沒有急著說話。他站在原地，腦子裡快速地過著幾條路。
硬闖？沒有玉符，護山大陣足以將他們困死在裡面。
等？等不死那些修士了，反而可能會被人找上門來。
謀劃玉符？那更是老壽星上吊了。
“出去瞧瞧。”
趙景忽然開口。
墨驚鴻看向他。
“先確認一下，那神通是不是真的沒了。”
一行人沿著來時的礦道向外走去，雲清被墨驚鴻扶著，走得慢些。
瀟瀟子雖然胸口的傷觸目驚心，但妖尊的體魄擺在那裡。
出了礦洞口，山風裹著潮溼的霧氣撲面而來。
趙景站在洞口外的碎石地上，催動體內魔胎。
一團翻滾著濃郁魔氣的小小身影從他體內竄出，黝黑的雙眼咕嚕嚕轉了一圈，隨即騰空而起，朝著天穹望去。
趙景透過魔胎共感，將視野拉向高處。
頭頂的天幕，先前那道巨大的虛影，那抹籠罩整座落雲宗的絲線......
沒了。
乾乾淨淨，甚麼都沒有。
天穹之上只剩翻湧的雲海，再無半點異樣。
趙景收回魔胎，轉過身來，朝墨驚鴻點了點頭。
“確實沒了。”
所有人的眉頭都皺在了一處。
這下真是難辦了。
墨驚鴻注視著趙景收回那團裹滿魔氣的魔胎，看起來有些詫異。
而趙景忽然想起了甚麼，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一枚小巧的玉符。
那是他先前在落雲宗外坊花錢買下的拓符。
他將拓符舉到幾人面前。
“這個，可以麼？”
瀟瀟子湊過來瞅了一眼，旋即搖頭。
“這不是外坊那傢伙賣的麼？在外面倒是有些用處，可如今咱們在大陣裡頭，這東西怕是不認。”
他說得很直白。
拓符終歸是仿製品，能糊弄大陣外圍的感應，卻騙不過內部的核心識別。
趙景的手頓了頓，正要將拓符收回。
“或許……可以。”
一個不大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說話之人。
雲清靠在墨驚鴻身側，面色蒼白，可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認真。她看著趙景手中的拓符，輕聲道。
“之前那枚中樞玉符，一直是在我手上保管的。”
她伸出手，接過趙景遞來的拓符，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我對玉符的陣理都很熟悉。這枚拓符雖是仿製，但陣理的根基是相通的。若能改動其中幾處關鍵的禁制走向……”
她頓了頓。
“或許，能讓它也具備從大陣之中通行的許可權。”
溶洞外，山風呼嘯而過。
趙景、瀟瀟子、墨驚鴻，三個人的視線同時落在雲清手中那枚不起眼的拓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