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身形一晃,穩穩落在樓閣之外的廊道上,腳下堅實的青玉石板傳來冰涼的觸感。
他抬眼打量這座聳立於西雲峰之巔的閣樓,只見其飛簷翹角,雕樑畫棟,氣派非凡,顯然是這落雲宗內的核心建築。
他將魔胎收回,撤去自己運轉摘息寶錄改變的氣息。
“矮道人!”趙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閣樓,傳入其中。
片刻的寂靜後,一道略帶驚喜的聲音從樓閣高處傳來。
“裡面,裡面!”
果然是他。
趙景聽出這正是瀟瀟子的聲音,心中再無懷疑。
既然瀟瀟子能夠回應,說明他已經認出自己來了。
暗紅色的光華一閃而過,九幽河水託著他的身軀,瞬間拔高,猶如一道逆流的血色匹練,徑直衝向七樓。
他身形輕巧地越過圍廊的玉欄,落入閣樓之內。
閣樓內部空間極為寬敞,四壁皆是書架,只是此刻已空無一物。
正中央,一個身形矮小的道人正趴在一面巨大的玉質圓盤上,滿頭大汗,雙手掐著繁複的法訣,一道道法力打入玉盤之中,引得盤上無數符文時明時滅。
那道人正是瀟瀟子。
聽到動靜,瀟瀟子猛地回過頭,見來人是趙景,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趙兄弟,沒想到你我竟能在此處重逢,當真是天大的緣分吶,哈哈哈。”
趙景看著他這副模樣,也是能夠理解,只因為瀟瀟子身為妖尊,看來也對著白絲束手無策,估計也是根本不知道問題發生在哪裡。
他徑直走了過去,開口便道:“萬寶樓給了我你在此地出沒的訊息,我是特意來這落雲山脈尋你的。”
瀟瀟子聞言,臉上的笑容徹底垮了下去,換上了一副濃濃的惋惜與愧疚。
“不想……倒是因為老道,反而害了你啊!哎!”
“你在此處做甚?”趙景的目光掃過那巨大的玉盤,上面流轉的光華玄奧異常,顯然不是凡物,“如今這落雲宗內異狀頻發,你不趕緊去尋那脫身之法,搗鼓這東西?”
瀟瀟子長長嘆了一口氣,手上動作卻未停下,聲音中帶著一絲後怕與疲憊。
“正是因為這落雲宗的異狀,老道我才不得不來此地。早在天上第一次異動之時,我便覺得靈機顫慄,心神不寧,這乃是大凶之兆。所以啊,老道我早些時候便打算溜之大吉,撤出這鬼地方了!”
趙景聞言,心中一動。
身懷天賦神通的妖物,果然非同一般,趨吉避凶的本事遠超常人。
竟能這麼早就察覺到不對勁。
瀟瀟子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苦澀地搖了搖頭,接著說道:“可這落雲宗外圍的護山大陣,我早就闖過了,根本就出不去。”
聽到這話,趙景的眼神明顯一凝,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隨之破滅。
“你這是甚麼意思?”
“就是出不去的意思啊!”瀟瀟子手上法訣一變,玉盤上的光芒隨之流轉,他頭也不回地答道,“你莫非沒去試過?無論用何種遁法,最後都會被挪移回原地。”
“此地,乃是整個落雲宗陣法的中樞所在。若說還有甚麼法子能讓我們逃出生天,那便只可能在這裡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況且,老道我在此地,還瞧見了一些新鮮的痕跡。先前那接引各路修士進來的神光,恐怕就是有人在此地操縱的!”
趙景沒想到,這矮道人竟能查探出如此多的內情,他略一沉思,開口問道。
“那便不能循著這痕跡,去將那背後之人尋出來麼?若是找到了,此事說不定便可迎刃而解。”
這種藏頭露尾之輩,既然不敢正大光明地行事,多半修為也高不到哪裡去,否則何須如此麻煩。
若是能將其擒下,不僅能解了眼下危局,說不定還能逼問出這落雲宗的隱秘。
誰知瀟瀟子聽了這話,竟像是聽到了甚麼極為可怕的事情,渾身一顫,猛地側過頭來,那雙小眼睛裡透出前所未有的恐懼。
“尋他?你可千萬莫要有這個念頭!”
他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被甚麼東西聽見。
“老道我……我方才用秘法攝取了那人殘留在此地的一絲氣機……乖乖,那人身上,死兆纏身!離他遠些還來不及,哪裡還敢主動湊上去!”
此時趙景正一臉猶豫,瀟瀟子像是想起了甚麼,連忙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不由分說地拋給了趙景。
“這丹藥你先拿著,此地的古怪法門正在抽取我等生機,莫要讓生機流逝太多,否則神仙難救。”
趙景伸手接過那溫潤的玉瓶,入手微涼。
他開啟瓶塞,一股濃郁的草木精氣撲面而來,顯然是上佳的丹藥。
他將丹藥收起,心中卻在急速盤算。
他剛剛就在猶豫,要不要出手,幫這矮道人拔除那根纏繞在他身上的白色絲線?
只是一想到天上那尊俯瞰眾生的龐大虛影,趙景便感到一陣心悸。
那存在的層次,遠非他現在所能揣度。
自己若是第二次出手,後果難料。
罷了。如今只能指望這矮道人能破解這玉盤,重新開啟那接引神光,逃出去。
若是……若是到最後真沒有辦法……
那便只能再冒一次險了!
念及此,趙景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瀟瀟子在那玉盤上奮力施為。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瀟瀟子的額頭上汗珠滾滾,臉色也愈發蒼白。
他手中的法訣變了又變,打出的法力一道接著一道,可那玉盤上的符文卻始終晦暗不明,流轉之間充滿了滯澀之感,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力量所禁錮。
許久之後。
瀟瀟子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他頹然地垂下雙手,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趙景。
那張原本還算精明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灰敗與絕望。
他無力地搖了搖頭。
“解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