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心中警鈴大作,再無半分猶豫。
他身形猛然一轉,駕馭著腳下翻湧的九幽河水,化作一道暗紅色的遁光,朝著落雲宗秘境的邊緣方向,用盡全力疾馳而去。
情況不對,必須立刻走。
若是尋不到出路,他寧可一頭撞進那護山大陣之內,強行破出此地。
暗紅遁光如流星般劃破昏暗的天幕,速度提至極致。
而那小小的魔胎則緊緊趴在他的背後,仰著頭,一雙漆黑的眼洞死死盯著天上那尊巍然不動的虛影。
只見那道頂天立地的虛影,掐訣的動作不疾不徐,數道手訣完畢之後,它緩緩抬起了右手,將那柄白色的拂塵輕輕提起。
剎那間,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那虛影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捲開來。整座落雲宗秘境,彷彿一口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徹底沸騰了起來。
然而,正全力飛遁的趙景,卻猛地停下了身形。
他懸在半空,眉頭緊鎖,細細感受著自身的變化。
並無不適,體內氣血平穩,魔氣與血絲也未曾有半分異動。
完全沒有影響?
他沉吟片刻,自己捱了上面那位一眼都未曾死去,也算是過了眼,或許還有操作空間?
趙景當即調整方向,收斂了大部分遁光,朝著附近一處白絲最為密集的地方飛去。
不多時,他便望見了一處山間平臺。平臺之上,正有七八名修士聚集,個個面帶驚恐,手忙腳亂地催動著各自的法術與法寶,周身靈光亂閃,顯然已經方寸大亂。
趙景見狀,立刻收斂了所有鎮定,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與那些人一般無二的驚惶之色,駕著一道看似不穩的遁光,踉踉蹌蹌地朝著平臺落去。
看來是自己擋了那絲線,所有沒有中招!在這種時候特立獨行,無異於自尋死路。
“砰”的一聲,趙景重重落在平臺上,身形一個趔趄,險些摔倒。他強撐著站穩,急促地喘息著,望向平臺上的眾人,語氣焦急。
“諸位道友!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有哪位能教我!”
他這番作態,與那些惶惶不可終日的修士並無二致,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旁邊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面色僵硬地掃了他一眼,聲音乾澀地答道:“止不住!完全止不住!甚至都尋不到源頭在何處!”
趙景心中一動,卻是不動聲色,這老頭怎麼光說些沒用的,到底是甚麼東西止不住?
另外一名身形瘦削的修士接過了話頭,他的眼神在四周的山巒與陣法光幕間來回掃視,帶著幾分猜測:“這會不會是落雲宗的護山大陣轉了陣勢?”
“我看未必。”第三個修士抬頭望了望天,臉上滿是忌憚,“我覺得,此事或許與天上那番異動有關。”
趙景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臉上愈發急切,心中卻也漸漸焦躁起來。
這幾個人,說了半天,竟是沒有一個說到點子上,當真是氣人。
就在這時,一個角落裡,一名面色灰敗如土,顯然已經身受重創的修士,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這……這該如何是好!我的生機已經不多這樣下去,怎麼撐得過去啊!”
趙景心中頓時大喜。總算,還是有個實在人。
原來如此,這些修士,是被強行攝取了生機。
那最先開口的老者聞言,也是長嘆一聲,對眾人道:“事到如今,別無他法。各自服些丹藥硬扛吧,我們得趕緊去尋出口,此地,萬萬是待不下去了!”
看來這幾名修士乃是一夥的。
趙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訊息,便不再停留,朝著眾人拱了拱手,再度駕起遁光,裝作慌不擇路的樣子,直奔自己尚未搜尋過的山頭飛去。
此時此刻,秘境各處,無數山頭之上都有各色遁光亮起,如同一群受了驚的蜂群,漫無目的地朝著落雲宗的四面八方飛去。顯然,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危險,都在拼命尋找著離開此地的出口。
這些修士的生機,正順著那看不見的絲線,源源不斷地被抽取,匯入那尊龐大的虛影體內。
趙景耐心地在空中掃視,於那密密麻麻的白色絲線之中,很快便鎖定了數根位置頗為獨特的。那些絲線紮根之處,都顯得格外偏僻,或是深藏於地底,或是隱於絕壁。
他一一尋了過去。
第一次,是一頭躲在洞穴深處的妖魔。
第二次,依舊不對。
接連四次,都沒有找到瀟瀟子的蹤跡。而就在他搜尋的這段時間裡,秘境中的局勢,已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最要命的是,這落雲宗的外圍,根本就出不去。
秘境的邊界,是一片濃郁厚重的雲海徹底封鎖。
所有試圖闖入雲海尋找出路的修士,無論用何種遁法,飛出多遠,都會在不久之後,身不由己地從另一片雲海之中衝出來,重新回到這片絕地。
這一發現,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修士心中最後一點希望,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各處原本零散的修士,開始自發地聚集起來。所有人都明白,眼下單打獨鬥已是死路一條,唯有聚在一起,才或許能尋到那一線生機。
若是按照眼下這生機流逝的速度,不出兩天,此地所有人都將因為生機耗盡而亡。
好在,透過不斷吞服各類補充氣血生機的丹藥,還能勉強彌補損失,苟延殘喘,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
而趙景,在又一次搜尋無果之後,終於將目光投向了最後一處可疑之地,西雲峰。
他來到了西雲峰的山尖之處。
這裡地勢極高,狂風凜冽,距離天上那巨大的空洞與那尊恐怖的虛影,已經十分接近。
趙景只是剛剛靠近,便敏銳地感應到了一股熟悉的血氣波動,他眉頭當即一挑。
找到了!
此地建著一座頗為壯觀的樓閣,氣派非凡。
而他追蹤的那根白色絲線,穿過層層禁制,徑直沒入了這座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