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驚鴻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趙景卻並未立刻回身。
他摸著下巴,目光落在空蕩蕩的石桌上,思緒卻早已飄遠。
墨驚鴻所求為何,他並不全然知曉,但那份執著,卻與自己此刻的心境隱隱相合。
裴玄前輩一拳擎天,那般偉力,才是武道真正的盡頭。
而自己,如今似乎也觸碰到了一條全新的門路。
這些時日,他可沒少抓著琉珠請教自己的一些疑問,幾乎將那丫頭問得煩不勝煩。
饒是如此,琉珠不耐煩間透露的隻言片語,也讓他撥開雲霧,窺見了門徑。
虛君登階法的起步,已在眼前。
只要能邁出這第一步,便能借助悟道經,真正踏上這條通天之路。
回到房中,趙景關上房門,心中那份悸動愈發強烈。
他不再猶豫。
隨著心念一動,濃郁的魔氣自他體內轟然湧出,瞬間將他整個人吞沒。
待到魔氣回捲,一尊魁梧的身影立在原地。
身高拔至兩米有餘,周身覆蓋著細密的純黑鱗片,額上生出兩根盤繞著暗紅流光的崢嶸龍角。
經過這些時日的適應,如今化魔之後,他已能平穩心緒,不再有魔氣失控外溢之虞。
趙景盤膝坐下,心神沉入丹田。
《虛君登階法》,以劫為階,九步登聖。
其第一步,便是煉化靈氣,於體內構築一枚獨屬於自身的靈種。
此法繁複至極,足有七十八條靈氣執行路線,每一條都玄奧無比,彷彿暗合某種天地至理,細微的變動都會對最終成形的靈種產生莫大影響。
按照趙景的瞭解,尋常的修行功法,能有十餘條執行路線,便已算得上是不錯的法門了。
而這七十八條路線,還需根據構築過程中靈氣的穩定情況,時時調整組合,千變萬化,沒有定式。
更不必說,靈種的初凝狀態還有甚麼上虛、緊靈、臺淺之類的分別,種種神神叨叨的描述,搞得趙景頭大如鬥。
若非琉珠點破了其中幾處關鍵,他恐怕至今仍在門外徘徊。
好在,歷經百餘次失敗的摸索與嘗試,他如今已有了幾分把握。
趙景心念一動,從金環之中取出一枚靈石。
陣法內的靈氣,終究稀薄了些,經不住他這般反覆嘗試。這一枚靈石,足以支撐他許久。
他握住那枚晶瑩剔透的靈石,運起鯤息法。
絲絲縷縷精純至極的靈氣,立時從靈石中被牽引而出,順著他的掌心湧入經脈。
靈氣入體,如同一條桀驁不馴的冰冷小蛇,在他的引導下,開始沿著第一條路線緩緩遊走。
趙景屏息凝神,心神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駕馭著這股力量。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兩天兩夜,趙景不眠不休。
他一遍又一遍地嘗試著,失敗了不知多少次。
有時是靈氣在中途失控,轟然散作滿天星點。
有時是兩條路線強行銜接,彼此的靈力互相沖撞,讓他氣血翻湧。
最兇險的一次,他試圖同時運轉九條路線,構築靈種的核心,那股龐大的靈氣驟然暴動,幾乎要將他的丹田撕裂。
若非他如今肉身強橫,神魂堅韌,恐怕早已身受重傷。
“守一而不守一,居中而不執中……”
琉珠那不耐煩的話語,此刻卻在他心頭反覆迴響。
某一刻,當他又一次將靈氣引導至一處關隘,眼看又要潰散之時,趙景心中忽有靈光閃過。
他不再強行約束那股靈氣,反而順其自然,分出一縷極細的靈力,繞了一個玄妙的弧度,輕輕點在了另一條看似毫不相干的經脈節點上。
嗡。
彷彿一滴水落入平靜的湖面。
那即將崩潰的靈氣結構,竟奇蹟般地穩定了下來。原本狂躁的力量,瞬間變得溫馴。
成了!
趙景心中一喜,不敢怠慢,立刻循著這絲感悟,繼續引導後續的靈氣。
一條條路線被點亮,一道道關隘被衝破。
最終,七十八條路線彷彿構成了一張無比繁複玄奧的立體陣圖,所有靈氣盡數匯於中心。
那一點光芒,由虛化實,漸漸凝聚。
趙景看著自己丹田之中,那個彷彿星辰初生般的光點,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靈種成了!
這枚靈種,得來當真不易。
靈種的成型,代表著他趙景,終於真正邁入了修仙的門檻。
只是此刻的靈種,還如新生的嬰孩般脆弱,需要悉心溫養,才能漸漸穩固壯大。
有了它,日後煉化出的法力,精純程度將遠勝從前。法力也不再是遊離於肉身之中,而是有了歸宿,盡數儲藏於這枚靈種之內。
趙景略一思忖,決定趁熱打鐵。
他在心神之中喚出《悟道經》。
古樸的簡頁翻開,那門晦澀無比的《虛君登階法》,赫然已經出現在悟道經之中。
趙景心中大喜,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開啟了修行。
剎那間,他手中的靈石光芒大放,內中蘊含的靈氣彷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溪流,瘋狂湧入他的體內。
悟道經的幻境之中,趙景的身影出現。
他一遍遍地運轉功法,引導著無盡的靈氣,沖刷、淬鍊、加固著那枚初生的靈種,並根據靈種的細微變化,不斷調整著那七十八條路線的執行方式。
外界,又是七日悄然而過。
當趙景緩緩睜開雙眼時,眸中已無疲憊,只剩一片清明。
他能感覺到,丹田中的那枚靈種,已經徹底穩固下來,散發著溫潤而堅韌的光芒。
趙景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靈石。
足足七天七夜不間斷的修行,這枚靈石竟然只消耗了不到四分之一。
可他體內的法力增長,卻遠遠沒有與靈石的消耗對等。
一枚靈石,便是一年法力。
按理說,他這般消耗,怎麼也該增長數月的修為。
可實際上,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身法力的上限,僅僅是提升了相當於苦修兩個月左右的程度。
靈種煉化靈氣的速度並不慢,但儲存法力的上限,也就是靈種本身的拓展,卻極為緩慢。
原來如此。
趙景心中豁然開朗。
他終於明白了妖魔口中的“千年修為”究竟是何意。
那並非指修士積攢了足足一千年的法力,而是指修士的靈種,經過了上千年的溫養與拓展,其強度與容量,達到了某個層次。
法力可以耗盡,可以補充。
但靈種才是修士真正的根基。
這也說得通,否則那些妖尊大能,一場鬥法下來耗盡法力,難道真要再閉關數千年,重新一點點煉化回來不成?
看來這修仙一道,當真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趙景將靈石收好,站起身來。
他心念一動,周身魔氣翻湧,待到魔氣盡數斂回體內,他已恢復了原本的模樣,解除了化魔狀態。
一切與靈氣相關的感知,瞬間消失。
趙景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丹田,空空如也。
這倒不讓他意外,人族之身,本就感應不到靈氣,看不見靈種也是常理。
他隨即發動了心災魔胎的“共感”之能。
心神與魔胎連線,透過魔胎的視角,重新審視自己的身軀。
只是這一看之下,趙景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的丹田之中,依舊是空空蕩蕩。
我靈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