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內視丹田,心神卻是一空。
原本初生的靈種,此刻竟杳無蹤跡。
他眉頭緊鎖,復又仔細探查,一絲不苟地搜尋著體內的每一寸脈絡。
許久,他才放棄了徒勞的探尋,這枚靈種確實不見了。
一股疑惑湧上心頭,令他感到些許荒謬。
他心念微動,透過魔胎的視角,趙景再次“看”向自己,當視線轉向魔胎本身時,他猛地一震。
在他的魔胎丹田之內,一縷微弱卻堅韌的光芒正緩緩跳動,正是他苦修多日方才凝聚的靈種!
它安安靜靜地躺在魔胎的丹田處,彷彿一開始便在此處。
趙景心中既驚又疑,這算甚麼?
明明是在自己身上結的靈種,怎地跑到魔胎身上去了?
他仔細思索,卻也尋不到半點緣由。
但很快,趙景便按下心來。
他將此事歸結為魔胎的特殊性,轉而進行起了後續的測試。
他再次引動體內魔氣,心神合一,身形在魔氣翻湧中瞬間拔高。
待到魔氣散去,一尊頭生龍角、身覆黑鱗的魔軀立於房內。
趙景再次內視丹田,只見原本空空如也之處,那枚靈種已然回歸,溫潤的光芒在他體內閃爍。
他心中微松,這並非壞事。
至少,當他化魔之時,靈種仍舊是他力量的一部分。
他解除化魔狀態,魔氣盡數收斂。
變回人身後,趙景並未立刻停止探究。
他嘗試著透過魔胎來引動靈種,施展一些最基礎的法術。
隨著魔胎心念微動,一縷微不可察的靈氣自其體內逸散而出。那靈氣在他指尖凝而不散,雖然有些晦澀,這便是所有初入修行的小妖都要學習用來熟悉法力控制的“靈光術”。
趙景心中豁然開朗,這意味著他無需化魔,也能透過魔胎施展法術。
這倒是一樁意外之喜。
如今靈種已成,趙景便將重心重新轉回了《劫骨經》的修行。
他前幾日曾摸索出一條雖然效率不高,但對靈種影響極小的靈氣路線組合。
趙景將這組路線緩緩的在魔胎之中執行起來,令其自行修行《虛君登階法》。
他心中不禁感慨,這魔胎當真是個外掛,大運擁有魔胎觀想圖這麼多年,對其開發卻還是太弱了。
時間就這樣過了五個月。
這期間,趙景除了偶爾處理通幽司分派的妖禍,便將絕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修行之中。
清晨,方州通幽司內。
顧明再次召集了一眾金令進行議事。
堂內只有寥寥數人:趙景、譚紫狗、李雲,其餘金令或在外巡察,或有其他要務纏身,未能趕回。
外面卻有不少,看來是有甚麼大事發生。
顧明捋著頷下短鬚,目光掃過堂內眾人。
他未作寒暄,直接開門見山:“今日,我方州通幽司又多了一位金令,獨孤絕塵。”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邁步而入。
他身著一襲長袍,行走間脊樑筆直,氣息內斂,卻予人一種如劍出鞘的鋒銳感。
正是許久不見的獨孤絕塵。
他面色平靜,朝堂內幾位通幽拱了拱手,對堂內的幾位十分恭敬:“絕塵,見過各位前輩。”
眾人拱手回禮。
趙景這才想起,獨孤絕塵早已開始衝擊通幽之境。
算算時日,也確實過去不短了。此番突破成功,自是理所當然。
議事堂外,聚集了數十位通幽司銀令。
他們皆是獨孤絕塵昔日的同僚,此刻都翹首以盼,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與崇敬。
顧明手中託著一枚金色令牌,他走到獨孤絕塵面前,將那令牌鄭重地授予對方:“獨孤金令,望你能護佑方州百姓。”
金令入手沉重,獨孤絕塵握住令牌,再次向顧明深施一禮,眼中泛起一絲波瀾。
足足半年,自己也終於走上了這一步。
儀式完畢,顧明揮手示意散去。
獨孤絕塵將金令收入懷中,轉過身,與趙景一同緩步離開司政堂。
“恭喜獨孤兄,一舉邁入通幽之境。”趙景微微頷首,言語中帶著幾分真誠。
獨孤絕塵長舒一口氣,臉上方才的剛毅消散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後怕。
他微微搖頭,苦笑道:“趙大人過譽了。此番突破,當真是險象環生。若非有那喚神丹相助,只怕絕塵早已身死道消。”
他頓了頓,目光有些惘然:“衝擊通幽,需心無旁騖,絕塵卻是不能。我的心中牽掛太多,特別是那未出世的孩子......”
趙景聞言,目光微凝,他原以為獨孤絕塵一次便功成,此刻看來,倒是並非如此。
好在有喚神丹,如此也得以見到這喚神丹的威力。
如今運州那邊已經經過努力,煉出了第一爐,一共三顆喚神丹。
只因為裡面許多藥材都是實驗替換的,之前的那到的丹方也並非是那百陰最終的版本。
只是百陰替換中途的一份記錄,如今百陰已死,運州也只能在這基礎之上繼續實驗了。
就是這新出的喚神丹,恐怕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分配給方州了。
獨孤絕塵臉色複雜,輕輕嘆了口氣:“正是。第一次嘗試時,心神失守,若非那喚神丹及時將我讓退出觀想,只怕已萬劫不復。”
他隨即擺了擺手,不願多談這件往事。他的目光望向司政堂外的銀令們:“諸位兄弟都在等我,趙大人,絕塵先行一步。”
趙景頷首示意,獨孤絕塵再次拱手,快步離去。
司政堂外的銀令們立刻迎了上去,歡聲笑語瞬間盈滿了整個院落。
此刻在府城的金令們,除了趙景與獨孤絕塵,還有李雲和譚紫狗。
然而他們二人對這種慶祝宴席,素來不感興趣。
譚紫狗早早便不知去向,李雲則依舊坐在議事堂內,似乎要與顧明商量些甚麼。
趙景目送獨孤絕塵等人的身影遠去,院門外,一個矮小的身影邁了進來。
那是一個七八歲年紀的小童,身形瘦弱,卻生得粉雕玉琢,眉目清秀。
他身上穿著一套粗布衫,洗得有些發白,卻收拾得十分乾淨。
他臉上帶著一絲愉悅,十分隨意地拎著一個食盒,朝著李雲小院的方向走去。
這是李雲一個月前從化外之地帶回來的童僕,喚作青蒼。
據說青蒼一家在化外之地盡數喪於妖魔之口,唯他一人僥倖逃脫。
李雲不忍,便將他帶回通幽司照料。
興許是察覺到趙景的目光,那小童行至院中,側眼朝趙景望來。
趙景與他對上目光,小童沒有絲毫怯意,反而朝著趙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他動作一絲不苟,似是學過規矩。
趙景略一頷首,回以示意。
小童見狀,便不再停留,轉身朝著李雲的小院方向徑直走去。
趙景看著小童離去的背影,心中卻忽然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這氣息……他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對勁,那種熟悉感,彷彿在何處感受過。
況且哪家父母,會給自家孩子取這麼老氣的名字?
他皺了皺眉,努力回想著,卻又怎麼也想不起來。
“到底是在哪裡見過?”趙景喃喃自語,眉間的褶皺更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