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驚鴻面露震驚之色。
當初在化外之地,審訊那人仙閣凝種之時,他也在場,可得知的訊息,僅僅是裴玄於天虛寶地之中,以一己之力打殺了一名妖尊。
可到了趙景口中,此事竟成了一拳之功?
那可是妖尊!活了不知多少歲月,歷經四劫,法力通玄的妖中尊者!
人仙閣閣主與妖尊纏鬥五日而勝,和一拳將其轟殺,這其中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計。
墨驚鴻端著茶碗的手懸在半空,久久沒有動作,院中一時只聞風過葉梢的沙沙聲。
他抬起眼,看向趙景,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玩笑的痕跡,可趙景的神情平靜如水。
“趙兄此言當真?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墨驚鴻十分好奇。
“此事自然不假。”趙景將茶碗擱在石桌上,發出一聲輕響。“此事,我是從屠兄口中聽聞。”
“屠兄?”墨驚鴻一怔。
“嗯。”趙景補充道,“他的師叔,當年便是此事親歷者之一。”
他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據聞,那位裴前輩當年在天虛寶地之中,直如天神下凡,大開殺戒,死在他手上的大妖不知凡幾。那倒黴的妖尊,只是其中最有名的一個罷了。”
墨驚鴻徹底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那些時日趙景的種種異常。
自打從天虛寶地回來之後,趙景便一頭扎進了武學的修煉之中,近乎痴迷。
墨驚鴻原先只當趙景是想要先把武道之路走完,心中雖有疑惑,卻也未曾深究。
如今看來,緣由竟是在此。
見到了人族武夫真正的通天手段,親眼目睹了那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又怎能不心生嚮往?
換作是自己,恐怕也會心中有所想法。
趙景見墨驚鴻這副模樣,便知自己透露的這樁秘聞,已經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足夠他好好沉澱一些時日了。
他也不再多言,只是靜靜飲茶。
良久,墨驚鴻才將那份驚駭壓回心底,他朝趙景鄭重地拱了拱手。
“多謝趙兄解惑。”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趙景擺了擺手。
兩人又閒談了幾句,墨驚鴻便起身告辭,只說等運州府城的靈石一到,便再來拜會。
接下來的日子,果真安穩了許多。
周錦衣在方州掀起的風波,隨著各處通幽的回歸與清剿,已漸漸平息。那些趁亂作祟的化外妖魔,死的死,逃的逃。
趙景的生活也重歸於平靜,每日裡除了修行還是修行。
他將絕大部分心神都投入到了《劫骨經》的淬鍊之中。
如此,又是兩個月光景悄然而過。
這一日,運州府城那邊籌措的靈石,終於送抵了方州通幽司。
司政堂內,顧明將一枚通體溫潤的咫尺玉遞到趙景面前。
“總算是要到了,內裡便是一千靈石。”顧明捋著長鬚,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趙景伸手接過,神識探入其中,只見一片晶瑩流光,靈氣氤出,數量分毫不差。
他心中懸著的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還好,運州那邊沒有耍甚麼花樣。
“對了,”顧明又從袖中取出一張製作精美的燙金拜帖,“運州那邊,想借著這次的機會,與萬寶樓搭上線,做些長遠的生意。”
他將拜帖遞給趙景。
“你想想抽個時間,將這拜帖送至萬寶樓。若是萬寶樓那邊應允,後續的事,運州自會派人前來接洽。”
趙景接過拜帖,入手微沉,指尖拂過上面繁複的紋路,心中已是瞭然。
運州那些人,倒是鼻子靈得很。
這麼快就嗅到了自己這條線背後非同尋常的分量。
不過這樣也好。
趙景心中暗忖,運州此舉,也算是給了他一個臺階。
他拿走那五百靈石,便也拿得心安理得,全當是這筆生意的介紹之費了。
“此事倒也不必我。”趙景收起拜帖,開口道,“墨驚鴻恰好有事要去萬寶樓,我已擬好手信,此事交由他去辦,也是一樣。”
“也好。”顧明對此並無異議,只是點了點頭,便不再多問。
趙景辭別了顧明,徑直回到自家小院。
他得趁著墨驚鴻來之前,將這一千靈石分好。
“借你一枚咫尺玉用用。”趙景敲開了琉珠的房門,對著一臉疑問琉珠說道。
琉珠倒是沒有多問,手腕一翻,便將咫尺玉給遞了過來。
趙景接過後,不再耽擱。
來到小院中的石桌旁,他捏碎了顧明給的那枚咫尺玉,剎那間,一千枚晶瑩剔透的靈石傾瀉而出,在院中石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濃郁的靈機四散開來,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清新了幾分。
趙景迅速撥出五百枚,施法將其裝入琉珠給的咫尺玉中,剩下的五百枚,則盡數收入了自己體內的金環之內。
做完這一切,他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這些時日,在琉珠時常不耐煩的指點下,他對於一些基礎法術的運用,確實長進了不少。
別的不說,這操縱儲物法寶的手法,便比從前圓融了許多。
琉珠這丫頭雖然嘴上不饒人,給出的建議卻總是一針見血,直指要害。
正思忖間,院門外傳來了叩門聲。
趙景將早已備好的信箋、裝著五百靈石的咫尺玉,以及那封來自運州的拜帖,一併交到了墨驚鴻手上。
“有勞。”墨驚鴻接過東西,鄭重地放入懷中。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感謝與報酬的客套話,只是朝著趙景深深一揖。
此行若能功成,這份情誼,他自會記在心裡。
待到墨驚鴻離開小院之後,他臉上那份鄭重才緩緩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趙兄以為,自己所求的,是裴玄那般一拳擎天的武道門路。
可在他看來,縱使能一力壓服妖尊,威震一方,卻又如何能稱得上是真正的……大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