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運轉起摘息寶錄,周身氣息盡數收斂,化作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路人,緩步踏入了這座建立在萬仞絕壁之上的巨大渡口。
凌虛渡。
這座渡口的氣魄之宏偉,遠超趙景想象。
整座坊市並非建於平地,而是由無數座巨大的浮空石臺與橫跨深淵的拱橋相連而成。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雲海,雲霧翻騰。
四周的建築風格各異,有雕樑畫棟的仙家樓閣,也有好似凡人搭建的普通平房,更有甚者,直接將一株參天巨木的樹冠掏空,化作了一座懸空的樹屋。
往來的修士種族繁多,除了人族模樣,亦有不少保留著部分妖魔特徵的化形大妖。
此地的繁華與熱鬧,竟然不輸萬寶樓。
趙景沒有立刻閒逛,而是徑直朝著坊市中央最為高大的一座樓閣走去。
那是一座九層高的樓,樓身呈青玉之色,顯然用料不凡,每一層的飛簷下都懸掛著一枚發出清脆聲響的銅鈴。
進入樓內,他花費了幾枚靈石,向一位身著錦袍的管事詢問方才那艘遮天蔽日的巨大飛舟去向。
管事接過靈石,臉上露出一絲職業的微笑,答道:“客官所言,應是開往雲海天關的飛舟。此舟每隔三日一趟,從不誤時。”
“雲海天關?”趙景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名字,接著問道:“此地在何處?”
管事聞言,多看了趙景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連這等常識都不知道,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雲海天關位於南荒之北,距離此地足有八十萬裡之遙,乃是南荒北部最為緊要的樞紐之地。無數商旅修士,皆匯聚於彼處。”
八十萬裡之外,南荒北部。
趙景心中瞭然。
看來那林素雪的師門,當真是在一個極為遙遠的地方。
周錦衣此去,無異於龍入大海,想要再追蹤,便難如登天了。
不過,知道了確切的去向,也算是有了一個交代。
他默默記下了這個地名,轉身離開了主樓。
既然已經打探到了訊息,他便不急著離開了。
這凌虛渡如此繁華,說不定能找到自己需要的六境武學。
趙景在這座空中坊市裡閒逛起來,穿過一座又一座連線著浮空石臺的拱橋。
兩側攤位林立,叫賣之聲不絕於耳,各種聞所未聞的奇珍異寶陳列其上,令人目不暇接。
很快,一個略顯寒酸的小攤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攤位上並未擺放甚麼光華奪目的法寶,而是鋪著一張灰布,上面凌亂地放著數十枚看起來古樸陳舊的玉簡。攤位兩旁,還用木板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副對聯。
上聯:驚天機緣,就在其中。
下聯:榮華富貴,我命由我。
橫批更是氣魄宏大:成仙作祖。
擺攤的是一個山羊鬍的中年男子,面容精瘦,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透著一股精明。
他見趙景在攤前駐足,似有興趣,立刻來了精神,湊上前開口推銷。
“這位客官,好眼力!我這些玉簡,可都是有來頭的!全是小人託了鐵關係,從那踏雲府裡撈出來的寶貝,上面的原始禁制都還好端端的呢!”
趙景聽得有些不解,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他拿起一枚玉簡,入手微涼,上面確實有一層淡淡的靈氣波動。
他開口問道:“踏雲府是何處?你這些玉簡裡,又都記了些甚麼?”
那小販一聽趙景竟不識得踏雲府,精神頭更足了,彷彿找到了炫耀的由頭,當即便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
“客官您有所不知,這踏雲府乃是中洲的一大勢力,做的便是壟斷各州之間書信往來的大買賣!無論多遠,只要給出地址,他們便能將信送到。我手上這些玉簡,便是那些尋不到收信人,發信人又不知所蹤,積壓了上百年,本該被銷燬的死信!”
難不成上次屠彪給自己的信,就是這踏雲府送的?
小販壓低了聲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我有個好兄弟,就在踏雲府裡當差。這些寶貝,都是他冒著天大的風險,花了大代價才給我弄出來的。一枚靈石,任選一個!童叟無欺!”
“這些玉簡的原始禁制都還在,絕對保真!”
趙景眉頭微動:“一枚靈石?未免太貴了些。旁人寄送的信件,能有甚麼好東西?”
小販一聽,當即急了,連忙分辯道:“客官此言差矣!踏雲府這等龐然大物,做的就是一個誠信,信譽比天大!這麼多年來,不知有多少人將功法秘術錄入玉簡之中,託他們送給後輩子弟,難道您還擔心裡面沒好東西?”
趙景撇了撇嘴,臉上寫滿了不信。
見他不為所動,小販又加了一把火:“不瞞您說,上個月,就有一位道友在我這兒開出了一本三劫秘法,轉手就賣了上千靈石!客官,您能站在此處,便是機緣到了,可千萬莫要錯過了。這樣,這第一枚玉簡,我做主,給您打個七折!”
趙景一愣:“一枚靈石,如何打七折?”
小販斜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說道:“您給坊鈔不就行了。”
趙景搖了搖頭,依舊不為所動。
這套說辭,這番做派,讓他莫名地感到一陣熟悉,彷彿回到了那個早已遠去的故鄉。
“我來!”
就在此時,一個清脆動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趙景側頭看去,只見一個約莫二十歲模樣的黃衣女子走了過來。
她衣著樸素,但面容姣好,一雙杏眼亮晶晶的,滿是興奮與好奇。
小販一看來了新客,立馬丟下趙景,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迎了上去。
“這位姑娘,您隨便挑,隨便選!我這些玉簡可都是積年老貨,說不準裡面就藏著哪位大能前輩留下的秘境洞府地圖呢!”
那黃衣姑娘聞言,雙眼更亮了,竟是直接從袖中掏出了一把靈石,在手心攤開。
趙景掃了一眼,發現那靈石竟有十幾顆之多。
小販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連忙伸出雙手,便要去接。
哪知那黃衣女子手腕一翻,竟在中途將手縮了回去。
她揚起下巴,臉上帶著一臉精明,開口道:“我不只買一個,老闆,你總得給個折扣吧?”
聽到女子還打算買,小販非但沒惱,反而笑得更燦爛了:“必須的!姑娘您是今日頭一個大主顧,一看就是爽快人。給您打折,那是看不起您。這樣吧,您一次性買上十顆,我便直接額外贈您一顆!您看如何?”
這話彷彿說到了黃衣女子的心坎裡,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確實,說打折太掉身份了。說送,我聽著還算順耳!拿去!”
說著,她真的從那一把靈石中數出來十顆,遞了過去。
此時,周邊早已圍攏了不少看熱鬧的修士。
他們本是來看這小販如何吃癟的,畢竟趙景那副謹慎模樣,一看就不是能被輕易忽悠的主。
可誰也沒想到,竟真讓這小販撞上了一個看似天真的“大運”。
眼看小販已經接過了靈石,人群中終於有人忍不住出聲了:“姑娘,莫要被他騙了!這破爛玩意兒哪有甚麼真的,都是些騙人的把戲!”
一人開口,其餘人立刻跟著應和,七嘴八舌,都想攪黃了這樁在他們看來是欺詐的生意。
那黃衣女子被眾人說得一愣,頓時有些茫然,臉上浮現出自我懷疑的神色。
然而,已經將靈石攥在手裡的老闆,卻沒有半分慌張。
他看也不看周圍的人,只是對著黃衣女子,一臉誠懇地開口道:“姑娘,本來錢貨兩訖,這買賣就算做成了。可我看你這神態,似乎心有不願。機緣一事,最講究心誠,你若是不信,那我便把這靈石還給你。我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個隨緣,強求不得。”
說完,他竟真的將那攥著十顆靈石的手,又往前遞了回去,真誠地看著黃衣女子。
一邊是眾人的紛紛勸阻,一邊是老闆的“真誠”與“隨緣”。黃衣女子頓時有些拿捏不定,一臉的猶豫。
她的視線在周圍遊移不定,最後,下意識地落在了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趙景身上。
趙景依舊面無表情,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見從趙景臉上瞧不出甚麼端倪,那黃衣女子一咬牙,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
她轉頭對著周圍勸阻的人群大聲說道:“我看你們就是嫉妒,想來阻我的機緣!我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