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衣女子這話一出口,周圍頓時鴉雀無聲。
先前還七嘴八舌勸說個不停的修士們,此刻都閉上了嘴,不少人更是用一種混雜著憤懣與不解的眼神,看著那攤位後面色平靜,嘴角卻藏著一絲得意的老闆。
這世上,竟真有如此不聽勸的人?
那老闆倒是氣定神閒,彷彿早已料到此等情景。
他對著黃衣女子,客氣地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姿態。
“既然姑娘心意已決,那便請!”
黃衣女子哼了一聲,彷彿是在宣示自己的勝利。
她邁步上前,還真就俯下身,在那一堆看似古舊的玉簡中認真挑選起來。
她的小臉繃得緊緊的,雙眼在數十枚玉簡上來回掃視,好像真的能夠感覺到這些玉簡之中的不凡一般。
很快,她便挑出了十枚,老闆也信守承諾,讓她又多拿了一枚。
十一個玉簡被她捧在手中,視若珍寶。
此時,周遭看熱鬧的修士非但沒散,反而越聚越多。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冷眼旁觀,似乎都憋著一股勁,就等著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黃衣女子,在現實面前撞得頭破血流之後,那懊悔不已的模樣。
玉簡之上的禁制並非甚麼高深法門,只是踏雲府為了確保信件私密所設的普通手段,需要收信人的氣機方能無損開啟。
若是強行抹除,倒也不難。
那黃衣女子顯然也懂這個道理,只見她捏起第一枚玉簡,指尖泛起微光,只是輕輕一抹,玉簡上那層淡淡的靈氣波動便隨之消散。
她將神念探入其中,片刻之後,臉上沒有甚麼變化,隨手將那枚玉簡丟在一旁,又拿起了第二顆,第三顆……
她的動作極快,不過是轉眼的功夫,十一枚玉簡便盡數被她檢視完畢。
一堆廢信。
女子抬起頭,看向那笑意盈盈的老闆,秀眉緊蹙:“怎麼都是些尋常書信?你這貨,到底對不對!”
那山羊鬍老闆聞言,沒有半分慌亂,反而立刻舉起三根手指,對天起誓。
“姑娘,這禁制你也看到了,千真萬確是踏雲府的手筆!小人我在這凌虛渡做了上百年的生意,若是作假,早被那些大能前輩逮住打出坊市了!信譽絕對可靠!”
這山羊鬍老闆的話確實沒有說錯,他的東西真的全都出自踏雲府。
就是......他能撈到的玉簡,基本全是那些花錢最少的那一檔。
基本都是數枚靈石便能送往一地,幾乎不可能有甚麼好訊息。
老闆說完,他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用一種充滿蠱惑的語調說道:“姑娘,我看你也是福緣深厚之人,機緣這種事,誰說得準呢?或許,那驚天奇蹟,就在下一瞬?”
周圍的人群中,已經有人發出了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最開始出聲勸阻的那位修士,更是抱著雙臂,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就差把“我早就告訴過你”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黃衣女子被老闆這番話一激,又被周圍的反應一刺激,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再次湧了上來。
她一咬銀牙:“再來!”
說著,伸手入懷,又是一把靈石,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那老闆頓時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他動作麻利地收過靈石,聲音都洪亮了幾分。
“誠惠豪客十枚靈石!姑娘,請!您繼續挑!”
趙景站在人群外圍,始終沉默不語。
這套路,這說辭,實在是太過熟悉。
這小姑娘,涉世未深,上頭了。
很快,又是十一枚玉簡被黃衣女子掃過。
結果,與之前一般無二。
這一次,那黃衣女子的嘴都氣得撅了起來,一雙杏眼水汪汪的,寫滿了委屈和不甘。
她手中的靈石,如今也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幾顆了。
那山羊鬍老闆見狀,眼珠一轉,知道是時候見好就收了。
畢竟能隨手拿出二十多枚靈石當街揮霍的,背後想必也不簡單,沒必要把人往死裡得罪。
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姑娘,依我看,這玉簡之中,縱然有甚麼天大的機緣,想必也是用了某種晦澀的暗語。不如您將這些玉簡帶回家中,仔細參詳,說不定會有甚麼新發現?”
然而,老闆顯然低估了這女子的執拗。
面對老闆遞過來的臺階,黃衣女子非但沒下,反而怒意上湧,杏眼一瞪:“你這話甚麼意思?是想趕我走?還是以為本姑娘買不起了?”
老闆被她這反應弄得一愣,臉上瞬間堆滿了慌張,連連擺手:“哪能啊!姑娘您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這是……這是為您著想啊!”
“少廢話!”黃衣女子再次開口,聲音清脆而堅定,“再來!”
看著她這副不識好人心的模樣,老闆心中也是暗自發狠。
他在這凌虛渡混跡多年,甚麼樣的人沒見過。
這女子雖然看起來背景不俗,但行事如此不知進退,倒也怪不得旁人。
也罷,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他打定了主意,大不了做完這單生意,立刻捲鋪蓋出去躲上十天半月,順便打探一下這女子的來歷,再做打算。
想到此處,老闆也不再勸了,只是指了指黃衣女子只剩幾顆靈石的手:“姑娘,您……您這是要買幾顆呢?”
黃衣女子顯然被老闆這一句話給激怒了,大聲道:“我看你這攤子上剩下的也不夠了!跟前面一樣!你給我湊出來!”
話音剛落,她竟又從懷中,再次掏出了一把靈石!
這一次,靈石的數量比前兩次加起來還多!
老闆的呼吸瞬間急促了幾分,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堆靈石。
周圍的修士們更是看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怎麼還有?這女子是把哪家靈石礦給搬空了嗎?
老闆這次學聰明瞭,也不急著收款。
他先是安撫性地笑了笑,然後直接站起身來,一腳踢開自己坐著的那個破木箱子。
箱蓋開啟,滿滿一箱的玉簡,在眾人眼前暴露無遺。
老闆彎下腰,雙手捧起箱子,嘩啦一下,將裡面所有的玉簡全都倒在了那張灰布上,瞬間堆成了一座小山。
做完這一切,他才搓著手上前,小心翼翼地從黃衣女子手中接過那十枚靈石。
“姑娘說笑了,我這玉簡,庫存頗多。您慢慢挑,慢慢挑。”
黃衣女子看著眼前這玉簡小山,臉色變了又變。
她沒想到這老闆竟然還有這麼多存貨。
事已至此,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下去。
她再次俯身,在那堆積如山的玉簡中撥弄起來。
又是十一枚玉簡上手。
一顆,兩顆,三顆……
隨著時間的推移,黃衣女子臉上的神色越來越沮喪,幾乎要垮了下來。
圍觀的眾人也看得興致缺缺,不少人已經開始搖頭,準備散去了。
直到第七顆玉簡被她捏在手中。
這一次,黃衣女子閱讀玉簡的時間,明顯變長了。
所有還未離去的人,包括一直冷眼旁觀的趙景,都不由自主地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很快,在那黃衣女子的眼神之中,一絲難以置信的慌張一閃而過,隨後便被她用一種極為僵硬的鎮定,強行掩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