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珠站在門檻後,眼中的驚色還未完全褪去。
她真的不明白,眼前這個男人,在這一年多的時日裡,究竟是如何不停折騰出這許多新奇變化的。
每一次都像是在懸崖邊上探頭探腦,偏偏每一次都能安然無恙,甚至還得了莫大的好處。
他不是悟性不行麼?連最基礎的幽篆都瞧不明白。
可眼前這番光景,哪裡像是悟性差的人能做出來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那種萬年難遇,身懷天心的修行種子呢。
此刻在她眼中,趙景周身的氣息宛若深不見底的黑色深淵,若是細細分辨,更能從中感受到數種截然不同卻又詭異融合的力量痕跡。
真龍的暴虐,魔胎的陰冷,還有那血鶴的悽戾。
他到底是如何做到,將這麼多性質迥異的力量揉捏在一處,而沒有當場爆體而亡的?
趙景咧開的嘴角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悟性只是一個籠統的稱呼,我恰巧在運用力量這方面,有些旁人沒有的天賦罷了。”
琉珠一臉狐疑地盯著他,顯然並不相信這番輕描淡寫的託辭。
修行之事,皆是觸類旁通,一法通則萬法通。
哪有像他這般,根基的幽篆一竅不通,偏偏在這些旁門左道上走得如此之遠,如此之誇張。
這已經不是天賦可以解釋的了。
趙景沒有再多言,只是心念一動。
那魁梧如魔神的身軀開始迅速收縮,周身噴湧的魔氣如潮水般退回體內。
虯結的肌肉緩緩平復,覆蓋在面板表面的黑色鱗片也隨之隱去。
額頭兩側那猙獰的龍角,更是分解成一道道血絲,衝匯入皮肉之下,彷彿從未出現過。
不過片刻功夫,他便恢復了原本清瘦勻稱的模樣,只是渾身赤裸,破碎的衣衫散落腳邊。
如今魔胎化形功成,他終於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現在的自己,總算可以去瞧一瞧那得來已久的《虛君登階法》了。
趙景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期待。
這等正經的修士法門,起步便是從化形開始。
法門之中,並未包含如何化形的法訣,否則他也不必費盡周折,走了這麼一條兇險的道路。
一想到自己被拉到那斬妖臺上被執行天罰,現在都還有些恐懼。
而最關鍵的是,魔胎化形之後,他甚至不需要再耗費心神去推演這門功法了。
只因為,當他化魔之後,他本身,便算是一尊實打實的化形大妖。
這就意味著,他天然就滿足了修行的先決條件。
念及此處,趙景心中豁然開朗。
唯一的麻煩,或許就是修行此法時,需要一直維持著化魔的狀態。
不過與能夠踏上真正的修行之路相比,這點麻煩又算得了甚麼。
至於解除化魔之後,修來的修為會是個甚麼光景,這便需要日後慢慢摸索了。
一念至此,趙景對於自己接下來的計劃,也有了更為清晰的調整。
《九死蠶命書》的修行,因為自己對於幽篆的領悟效率實在低下,導致血絲的提升異常困難。
想要在短期之內完成第四變,無異於痴人說夢。
那麼,眼下的重心,便應該放在《劫骨經》之上。
先行修行《劫骨經》,突破到武道五境金身境,將肉身的根基打得更為牢固。
其次,便是修行那《虛君登階法》。
對於這等真正的修真法門,趙景心中清楚,是萬萬急不來的。
雖然可以依靠消耗靈石來加速法力的增長,可自己又能去哪裡弄來那麼多的靈石。
一劫便是千年修為,若無任何浪費,也不曾遇上瓶頸,那也需要足足千顆靈石。
這筆開銷,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不過好在,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當務之急,除了修行,還要好好考慮,該如何弄到武道六境的功法了。
萬寶樓中,最高也只有五境功法。
能夠明確知曉擁有六境功法的地方,便只有大運王朝的中心,運州。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若是透過通幽司的正常渠道去申請,目標實在太大。
按照運州那夥人的行事風格,怕是會對自己打起主意。
到時候,福禍難料。
或許……自己可以去找一下瀟瀟子。
趙景的腦海中,浮現出矮道人那猥瑣的身影。
以瀟瀟子的手段,在擁有情報的之後,幫自己從運州之中弄一本六境功法,問題應當不大。
以它的行事作風,大機率會答應。
最多,自己付出一些代價便是了。
畢竟,自己可是實實在在地被它給坑了一把,讓它出點血,也是理所應當。
與此同時,府城,通幽司,顧明那座幽靜的小院之中。
夜色漸深,石桌上擺著一壺早已涼透的清茶。
顧明與柳乾井相對而坐,兩人的面色都帶著幾分嚴肅。
院中的空氣,似乎都因此而凝重了幾分。
“按照李雲的說法,那周錦衣是朝著西邊逃竄的。”顧明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如今已經過去三日,若是他一直直線飛遁,定然還未離開我方州境內。就怕,他中途變換了方向。”
柳乾井聞言,神色不變,只是平靜地說道:“不必過於擔憂。我已透過從運州帶來的法器傳音螺,將此間詳情盡數上報。運州那邊已經去請相熟的修士,打算推演那周錦衣的去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並且,與方州相鄰的幾州,也都接到了協查的命令,已經開始組織人手,朝著方州的方向進行搜尋,周錦衣若是未出大運絕對跑不了。”
顧明點了點頭,眉宇間的憂色卻未散去:“明日一早,我便發動方州所有通幽司的人手,全力搜尋。”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如今為了尋一個周錦衣,周邊幾州都跟著一同出力,我方州更是要傾盡全力啊。”
顧明沒有多說,因為這也意味著連各地的妖禍,運州那邊都下了嚴令,暫時壓著,以搜尋為先。
柳乾井看出了他的難處,端起茶杯,卻並未飲下,只是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顧司主,我明白你的難處。”
他的聲音沉穩,不帶絲毫感情。
“但此事,乃是我大運開國以來都未曾見過的天大機緣。若是能成,於整個大運王朝,於整個人族而言,都有著難以估量的益處。些許犧牲,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