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邁出通幽司大門。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青石板路上沾染著些許溼潤的露水。
他的緩步向家中行去,心中卻在仔細梳理著前面發生的一切。
李雲成功將事情應付過去了,算是暫時有了一個了結。
顧明與那位運州總司來的柳乾井並未深究話語的細節。
就是自己那化形後的心災魔胎,可是頂著兩根極其顯眼的龍角。
李雲當時雖然身受重傷,但意識未失,絕對瞧得清清楚楚。
不過李雲也是識趣從到尾沒有提過一嘴此事。
你有你的通天機緣,我有我的不可告人。
李雲雖然平日大大咧咧,實際心思也是機敏得很。
趙景加快了腳步,身形在薄霧中迅速穿梭,很快便回到了自家那片幽靜的竹林。
小院的門緊緊閉合著。
推開門,院中空無一人。
趙景反手將院門扣死。
這幾天他一直覺得束手束腳。
那枚玉釵一直帶在身上,讓他連睡覺都得留著三分警惕。
如今玉釵交還給了李雲,壓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被徹底挪開。
他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嘗試一下了。
魔胎化形之後,自己再進行化魔,究竟會是個甚麼光景。
未化形前,自己化魔便能徒手硬撼柳玉眉使出的法寶。
想來如今或多或少都會有些提升才是。
趙景走到院子中央。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緩緩閉上雙眼,開始調動體內潛藏的力量。
強大的神魂穩穩鎮壓著周身躁動的氣血。
準備就緒。
“化魔!”
他在心中發出一聲低吼。
隨著念頭驟然升起,盤踞在心臟深處的心災魔胎猛地炸裂開來。
沒有任何預兆,一股極其狂暴、純粹的魔氣混合著濃稠的血絲,如潰堤的黑色洪水般瘋狂倒灌進趙景的全身經脈。
這股源自化形魔胎的力量,與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它剛一湧入經脈,趙景渾身的血肉便不受控制地開始劇烈蠕動。
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與爆鳴聲。
肌肉纖維在撕裂與重組之間瘋狂交替,完成著不可思議的質變。
劇痛與極端的暢快感同時湧上大腦,化成一種難以言喻的體驗。
趙景忍不住弓起身子。
他的身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向外瘋狂膨脹。
原本合身的衣衫瞬間被結實的肌肉撐破,化作碎布條散落一地。
濃郁如墨的魔氣從他周身毛孔中噴湧而出,化作實質般的黑色霧流。
魔氣在身遭環繞盤旋,發出嗚咽的嘶鳴。
力量。
難以估量的恐怖力量正在體內源源不斷地湧現,彷彿要將這具軀殼徹底撐破。
不過十來息的時間,那瘋狂外湧的魔氣猛地一縮。
如同百川歸海一般,重新斂入趙景寬厚的背脊之中。
院落中的空氣隨之一滯,氣壓低得可怕。
趙景緩緩直起粗壯的腰板。
此時的他,身高已暴漲至兩米有餘,宛若一尊從地獄深淵爬出的古老魔神。
原本略顯勻稱的身材變得極度魁梧壯碩,渾身肌肉如岩石般虯結。
每一寸線條都蘊含著足以劈山裂石的毀滅性破壞力。
裸露在外的灰白面板上,隱隱浮現出一層細密的純黑色鱗片。
在微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
更為駭人的是他的面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雙瞳徹底化作一片沒有眼白的漆黑,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投入其中的光線。
而在他的額頭兩側,硬生生頂破了皮肉,長出了兩根向後的黑色龍角。
這龍角表面佈滿古老而扭曲的天然紋路,龍角附著著暗紅色的詭異流光。
一股暴虐威壓,正從趙景身上向外散發,端是驚人。
趙景下意識地咧開嘴。
原本整齊的牙齒已經發生了變異,上下顎交錯著一排排細密而尖銳的森白裂齒。
猶如某種太古兇獸的血盆大口。
他抬起雙手,握了握拳。
指骨摩擦間,掌心的空氣被直接捏爆,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鳴。
當真是......驚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肉體素質在這股力量的加持下,已經達到了一個很高的地步。
他覺得他現在能打十個柳玉眉。
或許......自己現在這番實力能去會會二劫大妖?
好想去......試試。
一股暴虐的慾望從趙景心中湧出。
不過很快趙景又被新發現轉移了注意力,是與九幽血河之間那種毫無阻礙的感應。
往日裡需要耗費精力與神魂去牽引的血河之力,此刻卻無比清晰明朗。
那橫亙在不知名所在的無盡長河,彷彿成了他自身肢體的一部分延伸。
只要一個念頭閃過,他便能輕易扯動那沉重無比的血水降臨現世。
由血絲構築底子的心災魔胎。
經過九死蠶命書的三次強化。
加上煉化了紫燭天龍的精血與化形。
再透過魔胎凝種之後的化魔神通。
這麼多層不可思議的變數重重疊加在一起,造就了眼前這個完全脫離常理的怪物形態。
有這等駭人結果,屬實正常。
但今日的測試還遠遠沒有結束。
肉體與力量的暴漲已是驚喜,他更需要驗證的,是那個困擾魔胎許久的致命硬傷。
靈氣吞吐。
化形之前的魔胎,吞吐靈氣效率跟不上自己的消耗,自身儲蓄的法力也是不多。
這才是阻礙他進一步的最大短板。
《真魔化血》這門功法,究竟能不能補全這塊拼圖。
趙景微微揚起下巴,長滿裂齒的嘴緩緩張開。
鯤息術瞬間被全力運轉。
剎那間,一股恐怖絕倫的吸力從他口中瘋狂爆發出來。
院落陣法之內,原本平靜遊離的靈氣,第一時間便受到了牽引。
所有的靈氣瞬間暴動,宛若倒灌的瀑布,被他直接一口狂暴地吞入腹中。
沒有任何多餘的遺漏。
整個小院內的靈氣,在這一瞬間被粗暴地抽成了一片絕對的真空。
周遭幾株原本翠綠的竹子,甚至因為靈氣的瞬間枯竭,葉片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
緊接著,外圍大陣發出不堪重負的輕微嗡鳴。
陣法受到外界靈壓的擠壓,絲絲縷縷的濃郁靈氣穿透陣法光幕,開始緩慢地向內滲入。
而站在原地的趙景,緊閉著漆黑的雙眼,神魂內斂,細細體味著體內的細微變化。
那一口靈氣長龍灌入體內後,直接蠻橫地撞入體內。
若是放在以前,自己這一口雖然吃不飽,但是感覺也是不小。
但現在。
甚麼也沒有發生。
自己就像是一個通向深淵的無底洞,將那團靈氣盡數接納吞噬。
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成功了。
為了推演真魔化血所消耗的靈石,當真是沒有白花半點。
若是能尋得一處靈氣濃郁的寶地,靜下心來仔細鍊化。
也不知道究竟需要多久的時間,便能將法力真真正體積攢到滿溢全身的程度。
到那時,自己是不是可以更輕鬆的御使那六煉鐲子?。
就在他沉浸在實力暴漲、短板補齊的巨大喜悅中時。
腦海最深處,那股莫名的陰暗躁動開始劇烈翻騰起來。
那是一種極其純粹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毀滅與殺戮慾望。
想要徒手撕碎眼前看到的一切活物。
想要將滾燙的鮮血塗滿自己的整個視野。
這狂亂的念頭不斷地在意識空間中瘋狂叫囂,催促著他去破壞,去碾碎。
真龍精血中的暴虐與魔胎本身的瘋狂,無時無刻不對趙景發出呼喚。
趙景喉嚨裡發出一聲冰冷的冷哼。
僅是心念微微一動,便將這些四處亂竄的歪念頭死死網住。
隨後被無情地鎮壓在心海的最深處,再也翻不起風浪。
與這等全方位跨越階層的恐怖提升相比,這點情緒上的小小副作用,完全無傷大雅。
突然,一聲極輕微的推門聲打破了院落的死寂。
“哐當。”
東側的木門被一把拉開。
琉珠出現在門檻後面。
此刻正一臉震撼的看著趙景。
早在趙景氣息開始發生劇烈變化的時候。
她便在屋內敏銳地察覺到了動靜。
原本她也不想理會,只是趙景這一波接著一波的怪煩人的,她便打算出去瞧瞧。
可當她推開門,真切地看到院中那個高達兩米、頭頂龍角、滿嘴裂齒、渾身覆蓋黑鱗的恐怖怪物時。
琉珠還是被驚得喉嚨發緊,一時之間竟然語塞了。
她眼眸微微放大,倒映著趙景那如同魔神般的龐大身軀。
空氣安靜得有些詭異。
趙景緩緩轉過粗壯的脖頸。
那雙沒有眼白、漆黑如墨的雙眸,注視著門邊的琉珠。
沒有任何言語的交流。
震驚過後琉珠的眉頭緊緊皺起,眼神十分疑惑的上下打量趙景。
“你連幽篆都瞧不明白。”,琉珠的語氣中的荒謬感怎麼也掩蓋不住。
“到底是怎麼整出這麼多花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