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三境的修為,卻要做一副飽經風霜的跑山客打扮,混跡在最底層的苦哈哈之中。
這其中若無蹊蹺,趙景自己都不信。
難道是人仙閣的接應之人?還是說,他們本身就是衝著那名在逃的通幽來的,想做一回黃雀?
諸多念頭在趙景腦中一閃而過,他直接起身悄悄檢視。
那兩個人就在樓下大堂尋了張桌子坐下,點了些粗茶淡飯,與周圍的販夫走卒並無二致,言談舉止間也看不出任何破綻。
趙景雙眉微皺。
他如今沒有易容的麵皮在身,不便輕易露面。
他在人仙閣那裡也算是掛上了號,若是被認出來,難免打草驚蛇,壞了顧明的佈置。
思索片刻,趙景決定按兵不動。
他決定就憑著這超乎常人的血氣感知,在暗中監視這二人的一舉一動。
只是,這兩個人的耐性,遠超趙景的預料。
接下來的數日,那一高一矮兩人竟是安分守己到了極點,每日除了在固定的時辰下樓用飯,其餘時間皆待在房中,再不外出半步。
他們就像是兩個最普通的住店客商,將自己完全融入了這望北關的嘈雜與喧囂之中。
這般穩健的行事作風,反而讓趙景愈發篤定,這二人絕不簡單。
真正的跑山客,入了關,得了錢財,要麼是流連於酒肆賭坊,要麼是急著採買物資,準備下一次的行程,哪裡會像他們這樣,在客棧裡一住數日,無所事事。
他們必然是在等甚麼人,或者,在等甚麼訊息。
直到第六日的下午,事情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那個身材矮小的漢子,獨自一人離開了客棧。
趙景心神一動,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
出乎他的意料,那矮個子竟是徑直走入瞭望北關內最大的一家賭坊,一頭扎進那人聲鼎沸、烏煙瘴氣的人堆裡,便再沒了動靜。
趙景看了一會兒,發現對方只是在賭大小的桌子前坐下,有輸有贏,神態自若,與周圍賭徒並無任何不同。
他回到客棧房間內,那個高個子依舊老老實實地待在屋中,氣血平穩,似乎在打坐調息。
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趙景否決。
越是如此,越說明這二人心思縝密,行事滴水不漏。
趙景不再多想,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又是四天過去。
距離這兩人入關,不多不少,正好十日。
這一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那兩個一直沉寂的身影,終於一起動了。
他們退了房,沒有攜帶任何包裹行囊,甚至連水袋和乾糧都未曾備下,就這麼兩手空空,隨著出關的人流,徑直朝著關外那片茫茫的化外之地行去。
那輕鬆閒適的模樣,不像是要去荒野絕域搏命,倒更像是飯後出門散步,晚上還要回來歇腳一般。
趙景盤坐的身形豁然站起。
果然有問題。
尋常人只要踏出望北關這道門,便意味著生死難料,無不是大包小包,做足了萬全的準備。哪會有人像他們這般輕鬆寫意?
趙景快步走到窗邊,一隻早已準備好的玄鴿無聲地振翅而起,融入了灰濛濛的天色之中,朝著方州府城的方向疾飛而去。
做完這一切,他身形一晃,悄然自視窗而出,貼著牆根沒入陰影,沒有驚動任何人,遠遠地跟了上去。
……
與此同時,在遠離望北關數百里之外的方州蒼雲山脈之中。
兩道身影立於一處險峻的懸崖之上,凜冽的山風吹得他們衣袂獵獵作響。
“這麼多天了,那人仙閣竟真就沒派半點支援過來,倒是沉得住氣。”開口的是墨驚鴻,他身形挺拔,一身黑衣,神態間帶著幾分玩味。
他身旁的周錦衣則是一身利落的勁裝,面容沉靜,他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司主佈下的天羅地網,豈是擺設?人仙閣若真敢派人來救,恐怕只會損失更慘重。他們不來,才是明智之舉。”
墨驚鴻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說得也是。只是可惜了,還想趁機多擒下幾個人仙閣的餘孽,沒想到對方竟是個縮頭烏龜。”
他們二人奉命在此鎮守,便是為了堵住這蒼雲山脈的一處重要豁口,防止那被圍困在山中的人仙閣通幽,狗急跳牆,從此處突圍。
根據通幽司傳來的訊息,那名通幽,已經被李雲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能在這片連綿的山脈中狼狽鼠竄。
一張無形的大網,早已將此地徹底封鎖。
就在二人閒談之際,墨驚鴻的話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抬頭,望向遠方的天際。
一道極快的人影,正化作一道淡淡的虛影,貼著山林樹梢,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亡命飛掠而來。
“來了!”墨驚鴻精神一振,戰意勃發。
周錦衣的面色也瞬間鄭重起來,與墨驚鴻對視一眼,兩人身形一晃,已是一左一右,朝著那道人影迎了上去,準備形成合圍之勢。
那飛掠而來的人影顯然也發現了他們二人,竟是毫不猶豫,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折,不退反進,直直地朝著墨驚鴻所在的方向衝了過去,似乎是想從他這邊強行開啟一個缺口。
“找死!”
墨驚鴻冷哼一聲,不閃不避。
他右手往前輕輕一推。
剎那間,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他前方的空間裡,憑空湧出大股大股漆黑如墨的火焰。
這些火焰並不灼熱,反而散發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
它們無聲地燃燒著,匯聚成一道數丈高的黑色火牆,將那來人的前路徹底封死。
面對這道詭異的火牆,那來人竟是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一頭便狠狠地撞了上去!
另一側,周錦衣見狀,唯恐墨驚鴻一人有失,立刻調整方向,準備從側翼支援過來。
然而,就在此時,墨驚鴻自己卻先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道撞入“冥火障”的身影,竟是在接觸到黑色火焰的瞬間,連一聲慘叫都未曾發出,便在短短數個呼吸之間,被那黑焰燒灼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縷青煙,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怎麼可能如此輕易!
墨驚鴻心頭一凜。
這通幽能從李雲大人手下數次逃脫,絕非易與之輩,就算不敵自己,也斷然不會被如此輕易地燒成飛灰!
是分身?還是傀儡?
不好!
電光火石之間,墨驚鴻猛然想通了其中關竅,他衝著正在急速靠近的周錦衣,厲聲大喝示警:“小心身後!”
然而,這一聲提醒,終究是遲了一步。
隨著那道身影被黑焰燃盡,就在周錦衣的身後不遠處。
一道全新的身影,就彷彿撕開了無形的畫卷,從那模糊的灰燼輪廓中一步跨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周錦衣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