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錦衣身後的空氣,宛如被一隻無形的手撕裂,一道身影從中踏出,悄無聲息,鬼魅異常。
那身影的面容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灰霧之中,看不真切,但其身上散發出的陰冷與決絕,卻讓周遭的溫度都陡然降下幾分。
他出現的時機太過刁鑽,恰好是周錦衣為策應墨驚鴻,身形移動,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一剎那。
“小心!”
墨驚鴻的厲喝聲終於傳來,但聲音彷彿被拉長,變得遲緩。
而那道鬼祟的身影,其手中早已扣著一柄漆黑的短刃,刃上不見寒光,卻有絲絲縷縷的黑氣纏繞,直刺周錦衣的後心要害!
這便是無間蹄神通厲害,能進行短距離的挪移,實現必殺一擊!
然而,周錦衣終究是通幽司的金令,身經百戰。
千鈞一髮之際,他甚至沒有回頭,身形猛地向下一沉,同時手腕一翻,直接抬起抵住這刺來的一刀。
隨後收緊腰腹,一記鐵山靠,便撞了上去。
“砰!”
一聲悶響,那人竟然被周錦衣這一下撞出了老遠。
那人影一擊未得,竟沒有絲毫戀戰,身形一晃,便要再度遁走。
可週錦衣又豈會讓他如此輕易離去。
就在那人影即將模糊的瞬間,周錦衣身後已經出現了一幅寶匣。
“開!”
匣蓋應聲而開,沒有寶光,沒有霞氣,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陳腐氣息瀰漫開來。
緊接著,一道流光飛出,迎風便長,剎那間化作一把通體暗金,造型古拙的長弓,落入周錦衣手中。
弓身之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彷彿承載著歲月的沉重。
周錦衣左手持弓,右手拉弦,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弓弦被拉開滿月,弓身上的一枚符文驟然亮起,天地間的某種力量被引動,一支璀璨奪目的金色光箭,憑空在弓弦之上凝聚成形!
墨驚鴻見狀,心中一定。
此乃腐匣所出的“釘神箭”,專傷神魂,歹毒無比,一旦被此箭射中,神魂便如同被釘死在肉身之中,承受無盡的煎熬,縱有天大的遁法也難以施展。
“著!”
周錦衣口中吐出一個字,右手一鬆。
“嗡——”
弓弦震顫,那支金色的釘神箭化作一道流光,其速遠勝聲音,後發而先至,帶著一股無可抗拒的威勢,直接追上了那道已經開始閃爍挪移的身影。
噗嗤一聲輕響。
金箭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道身影的胸膛。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從那灰霧籠罩的身影口中爆發出來,神魂被直接撕裂得痛苦哀嚎起來。
被釘神箭射中,他整個身軀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遁走的身形也為之一滯。
墨驚鴻與周錦衣見狀,皆是精神一振,正欲趁勢追擊,將此人徹底拿下。
不料,在中了這必殺一箭之後,他的身形再度變得模糊,並且比之前更加詭異,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扯著,每一次閃爍,都向前突兀地挪移出十數丈的距離,速度不減反增!
墨驚鴻與周錦衣齊齊色變,連忙催動身法,全力追去。
只是那“無間蹄”神通實在太過詭譎,尤其是在這等拼命的狀態下,身形閃爍不定,根本無法鎖定其確切的方位,二人只能遠遠地吊在後面,眼睜睜看著距離被一點點拉開。
追出數里之後,墨驚鴻身形一頓,停了下來。
他目光銳利,在下方狼藉的山林中掃過,很快便在一處草叢裡,發現了一灘暗紅的血跡,以及一幅捲起的畫卷。
他降下身形,伸手將那畫卷撿了起來。
周錦衣此刻也趕了過來,他看了一眼墨驚鴻手中的畫卷,又望向那早已消失在天際盡頭的身影,輕嘆一聲:“這便是無間蹄嗎,中了我的釘神箭,還能有這般速度,當真難纏。”
此箭雖然傷了對方根本,卻未能將他當場留下,著實可惜。
墨驚鴻不敢開啟這幅畫卷,這明顯是那通幽帶著的觀想圖。
他將畫卷拿好,沉聲道:“李雲追了他那麼久都沒能拿下,咱們能逼他捨棄此物,也算有所收穫了。”
話音剛落,一道青色的身影從天而降,正是追擊而來的李雲。
她一身青衣,長髮束起,顯得幹練颯爽。
她看了一眼二人,又掃了眼墨驚鴻手中的畫卷,便已知曉了結果。
不過李雲臉上並無惱怒之色,只是平靜地開口:“你們帶著觀想圖即刻返回府城,交予司主,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好。”墨驚鴻與周錦衣不敢怠慢,躬身應下,隨後便不再廢話,朝著方州府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待二人走後,李雲才緩緩升空。
“朝北邊去了麼……”李雲腦中響起了聲音。
北邊,北邊也還有人。
趙景。
顧明將趙景派往望北關,並非真的指望趙景能攔下這名身懷“無間蹄”神通的通幽。
這等專精遁法的好手,滑不留手,即便自己出手,也耗費了偌大力氣才將其重創。
司主的真正用意,恐怕是看中了趙景層出不窮的保命手段。
望北關乃是通往化外之地的門戶,魚龍混雜,難保人仙閣沒有後手在此接應。
若真有強援出現,以趙景的本事,即便不敵,也能全身而退,並將訊息帶回來。
他是一顆佈置在最前沿,用以探查和示警的棋子。
只是,這人仙閣的通幽,神通詭異,趙景可千萬別逞強。
李雲心中念頭轉過,不再遲疑,身形撕裂長空,徑直朝著北方追去。
兩個時辰之後,望北關上空。
李雲俯瞰著下方這座雄偉的關隘。
關內關外,人流如織,一切如常,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也沒有絲毫異常的氣息波動。
而腦中聲音的提示,清晰地指向關外,並且還在持續移動,證明目標並未在此停留。
趙景呢?
他沒有出手攔截?
……
此刻,在遠離望北關千里之外的化外之地。
一片山林之中,趙景正遠遠地綴在兩道身影之後。
他將摘息寶錄運轉到了極致,全身氣血內斂,呼吸悠長,與周遭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自從那高矮二人出關之後,便一路向北,速度越來越快,早已超出了尋常武人的範疇。
這更加印證了趙景的猜測,這兩人,絕對有問題。
他們不似尋路,更像是沿著一條早已確定的路線,在進行長途奔襲。
就這樣,趙景不急不躁地跟了上去,橫跨了千里的荒野。
終於,那兩人的速度慢了下來。
前方出現了一道狹長的河谷,谷中水流潺潺,兩岸草木還算豐茂,在這片荒蕪的化外之地,算是一處難得的落腳點。
趙景見二人進入河谷後便停了下來,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尋了一處大樹濃密處,藉著灌木的掩護,悄悄觀察。
角度不合適有些看不清。
一個略顯冷淡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不耐。
“羅岷來沒有接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