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靈陣與匿靈陣無聲運轉,將這一方小小的院落與外界徹底隔絕。
趙景盤膝於榻上,緩緩闔上雙目,心神如水銀瀉地,沉入丹田氣海。
《真魔化血》的法門自行流轉。
周遭濃郁的天地靈氣,受到一股無形的牽引,化作一道道細微的氣流,爭先恐後地朝著趙景的口鼻湧來。
靈氣入體,並未散入四肢百骸,而是在功法的引導下,徑直匯入丹田,悉數被那心災魔胎所吞納。
這便是第三階段的化形之功,以天地靈氣為薪柴,煉化妖魔之軀,使其脫胎換骨,化作人形。
趙景接觸過不少妖魔,知曉此步艱難。
資質平庸者,耗費百年光陰亦未必能成,縱是天資聰穎之輩,也需數十年的水磨工夫。
他不知這由自己一手催生出的魔胎,資質究竟如何,心中不免也存了幾分揣測。
不過,隨著修行的深入,他很快便有了計較。
依照《真魔化血》的法訣,妖魔化形,第一步便是煉化口舌,使其能口吐人言。
這並非只是為了言語,更是為了讓這具妖魔之軀,能夠與天地間的法理產生最初的“共鳴”。
趙景引導著一絲靈氣,小心翼翼地纏繞在黑龍的脖頸之處。
靈氣如絲,需以神魂為針,在其口舌之內,編織出最為精細的靈氣通路。
過程緩慢而枯燥,卻容不得半分差池。
一夜過去,當東方現出魚肚白時,趙景才緩緩收功。
他內視丹田,估算著進度,心中已然有數。
僅僅一夜,煉化口舌的進度便已完成了近一成多。
照此推算,不出七日,魔胎便能完成這化形的第一步。
趙景心中微動,迅速在腦中推演。
後續的煉化臟腑、骨骼、皮肉等步驟,會愈發繁複,耗時更久。
但即便如此,有《悟道經》相助,他估摸著,或許只需半年光景,便能讓這心災魔胎徹底化形成功。
半年。
這個時間讓他自己都感到有些心驚。
要知道,這還是在《悟道經》的加速之下。
若是沒有這等神異的功法,單憑魔胎自身吸納靈氣修行,或許自己只需要三十年的功夫,便能化形?
看來,這心災魔胎的根基與資質,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好。
修行無歲月。
他不禁有些感慨,自從萬寶樓歸來,不知不覺,竟已過去了將近一年。
距離還清那四千靈石的五年之期,只剩下四年多一點了。
時間,似乎永遠都不夠用。
……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
院中那棵老樹的葉子黃了又綠,綠了又黃。
又是兩個半月悄然而過。
這一日,盤膝靜坐的趙景身軀微震,那沉浸在《悟道經》虛無空間中的心神,被一股龐大的資訊洪流猛然拉回。
《千劫指》的推演,終於完成了。
他睜開雙眼,只覺神魂有些疲憊,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收穫的滿足。
他下意識地探入金環之內,神念一掃,原本堆積在那裡的靈石,此刻竟只剩下孤零零的十五枚。
足足二百七十枚靈石,在短短兩個半月的時間裡,消耗殆盡。
趙景的心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一件事,想要單靠自己吐納煉化靈氣,來供應《悟道經》的推演,簡直是天方夜譚。
一枚靈石,便相當於尋常功法苦修一年煉化出的法力。
二百七十枚靈石,便意味著二百七十年的苦功。
這等恐怖的消耗,若無外財,根本無以為繼。
不過,當他仔細感應腦海中那部全新的功法時,先前那點肉痛便瞬間煙消雲散。
這筆投入,不虧。
由《千劫指》推演而出的新功法,名為《劫骨經》。
兩者的路數,已是天差地別。
《千劫指》,乃是正宗的武道法門,以自身血氣,反覆淬鍊指骨,積蓄力量,一舉衝破肉身桎梏,從而邁入金身之境。
而這《劫骨經》,則要霸道、兇險百倍。
此法,竟是要以魔氣與血絲,先行侵染淬鍊自己體內的那條脊骨大龍。
待到脊骨大龍被這兩種力量淬鍊到極致,呈現出一種玉碎之態後,再引動精純的天地靈氣,對其進行猛烈的沖刷與淨化。
一破一立,一染一淨。
在這等反覆的折磨與重塑之間,尋求那破而後立的一線生機,從而讓脊骨大龍率先突破極限。
一旦大龍功成,便能以此為根基,帶動周身骨骼乃至全身,一步步完成蛻變。
金身境的修行法門,高下之別,判若雲泥。
不同的突破方式,所成就的金身強度,也是各有不同。
用《劫骨經》這等法門修出的金身,以自身脊骨大龍為核心,再以魔氣、血絲、靈氣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鍛造,其強度,恐怕在同境之中,也屬於最頂尖的那一類。
這可是實打實耗費了二百七十枚靈石推演出的功法,而非哪位悟性通天的大能,頓悟一場便創出的玄功。
其中每一步,每一個變化,都是努力和汗水!
只是,《劫骨經》的出世,也讓趙景瞬間陷入了一個新的難題。
他此刻,還在修行《真魔化血》的化形之功。
《真魔化血》需要消耗天地靈氣。
《劫骨經》的修行,則需要消耗魔氣、血絲、靈氣三種力量。
而催動《悟道經》練習功法,又要消耗自身的氣血與神魂。
趙景揉了揉眉心,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沉思良久,將各種利弊在心中反覆權衡。
最終,他還是做出了決定。
先將主要精力,放在《真魔化血》之上。
畢竟心災魔胎一旦化形成功,那邊是正式邁入此界的賽場之中。
至於《劫骨經》,可以先在空閒之時,稍稍修行,打下一些基礎,不必急於求成。
主次分明,方是正途。
有了決斷,趙景便不再遲疑。
他屏息凝神,心念一動,一縷漆黑的魔氣自心災魔胎之上分化而出,如同一條靈巧的小蛇,順著經脈緩緩上行。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血鶴之力也開始運轉,絲絲縷縷的血線,從血肉之中滲透出來,與那魔氣匯合一處。
兩種充滿了侵蝕與毀滅氣息的力量,在他的操控下,小心翼翼地朝著他身體的中心,那條貫穿上下的脊骨大龍靠近。
這,便是《劫骨經》的第一步,引劫。
當第一縷夾雜著血絲的魔氣,如探路的觸手般,輕輕觸碰到那條盤踞在體內的黑色大龍之上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刺痛,驟然傳來。
這刺痛並非來自血肉,而是源於骨髓深處,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鋼針,正沿著脊骨的每一寸縫隙,拼命地向裡鑽探。
饒是趙景神魂堅韌,此刻也不由得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便是《劫骨經》的代價,一破一立,破在先,立在後。
欲得金身不壞,必先嚐骨碎之苦。
而趙景在略微適應之後,便也漸漸能夠沉下心來,繼續修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