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半月,趙景的身影已重現於方州府城之外。
府城之內,車馬喧囂,人聲鼎沸,一派繁華安寧的景象,與城外那妖魔橫行的荒野,恍若兩個世界。
趙景沒有片刻停留,身影穿過熟悉的街巷,徑直去了通幽司。
將那枚咫尺玉交給了顧明。
辭別了顧明,趙景腳步不停,很快便回到了自家那座僻靜的小院。
剛一踏入院內,他便看到庭院之中,琉珠與蘇靈兒二人正圍著一張石桌,忙得不可開交。
桌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物件,衣物、乾糧、瓶瓶罐罐,琳琅滿目。
“趙大人,你回來啦!”蘇靈兒最先發現了他,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清脆地喊了一聲。
趙景離家月餘,此刻再見這熟悉的面容,臉上也露出微笑。
他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些大包小包的行囊上。
“你們這是在做甚麼?”
琉珠頭也沒抬,正仔細地將東西包好,聞言只是哼了一聲,語氣有些不耐。
“打包行李,看不出來麼?要出一趟遠門。”
趙景走到桌邊,隨手拿起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掂了掂,不禁失笑:“帶這麼多東西,你們兩個走得動麼?”
琉珠手上動作一頓,抬起帶著幾分不屑的小臉,冷冷瞥了他一眼。
“哼。”
她冷哼一聲,不再理會趙景,而是從懷中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普通玉石。
只見她小手飛快地掐了幾個印訣,口中唸唸有詞。
那玉石之上,頓時泛起一層微弱的靈光。
下一刻,桌上堆積如山的雜物,竟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化作一道道流光,爭先恐後地鑽入了那小小的玉石之中。
不過眨眼功夫,原本凌亂的石桌便已空空如也。
咫尺玉?
趙景眉梢一挑,沒想到琉珠這些時日不見,竟還學會了這等簡易的儲物法術。
蘇靈兒在一旁看得滿眼都是羨慕,小聲嘀咕道:“要是我也會這等法術就好了。”
看著琉珠那副小手一背,下巴微揚,得意洋洋的神氣模樣,趙景心中好笑,嘴上卻不饒人。
“呵呵,不過是最低等的咫尺玉罷了,能裝的東西有限,有甚麼可神氣的。又不是真正的儲物法寶。”
對於琉珠能運使靈氣,趙景倒是沒有半分意外。
她本就不是人族,自然不受那層矇蔽人族感知的天地“面紗”所阻隔。
琉珠聞言,果然被戳中了痛處,小臉一板,瞪著他道:“你等著!這趟出去,我就弄一個真的回來!”
趙景見她這般模樣,更是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慢悠悠地從懷中取出一物,正是自那烏大師處得來的玉佩。
他將玉佩拿在手裡,輕輕搖晃著,玉佩上的流蘇隨之擺動。
“可惜啊,這上面有禁制未曾破解,不然倒是可以先借給你用用。”
琉珠的目光瞬間被那枚玉佩吸引,她一步就竄了過來,便一把從他手中將玉佩搶了過去。
“多大點事,我先拿來用用便是。”她口中嘟囔著,彷彿這本就是她的東西。
趙景臉色微微一僵。
這話是甚麼意思?
他心中升起一個念頭,試探著問道:“你能破開這上面的禁制?”
琉珠看著趙景那有些錯愕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甚麼話也沒說,只是將那枚玉佩高高舉起。
她伸出另一隻手的食指,指尖之上,一縷極細微、近乎不可見的灰褐縈繞。
她用這根手指,在那溫潤的玉佩表面,輕輕一點。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原本光潔無瑕的玉佩之上,以她指尖點中的地方為中心,竟憑空浮現出一片細密的褐色斑點,如同鐵器生了鏽。
這褐斑迅速蔓延開來,所過之處,玉佩內部隱隱流轉的靈光禁制,竟如同被腐蝕的朽木,寸寸瓦解消散。
褐斑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它們消失不見時,整塊玉佩的氣息都為之一變,變得純粹而通透,再無半分阻滯之感。
琉珠隨手一拋,將她之前那塊小小的咫尺玉丟在地上,抬腳便將其踩得粉碎。
她對著重新出現在地上的那堆行李,催動了手中的玉佩。
只見玉佩光華一閃,那些行李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捲起,盡數收入其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趙景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禁制……說破就破了?這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那可是烏大師佈下的禁制,自己琢磨了許久都毫無頭緒,到了琉珠手裡,竟是彈指可破?
“這腐化的神通,確實能感染外物,化為己用呢。”蘇靈兒在一旁小聲地為他解釋著,語氣裡滿是驚歎與嚮往,“只可惜,我還沒學會……”
她話說到一半,琉珠便冷冷地打斷了她。
“你還是先管好自己,讓自己穩住人樣再說話吧。”
趙景順著琉珠的目光看去,只見蘇靈兒那用髮帶束起的長髮末梢,竟有幾根不聽話地扭動起來,彷彿擁有了生命一般,如同一根根細小的黑色觸手,在空中微微搖擺。
蘇靈兒驚呼一聲,連忙收斂心神,閉上眼睛,聚精會神地壓制體內那股躁動的力量。
好半晌,那幾根扭動的髮絲才重新變得柔軟順服。
趙景嘆了口氣,對著已經將玉佩掛在腰間的琉珠說道:“也罷,你便拿去用吧。只是切記,此物日後我還要拿去還債,回來之後須得還我。”
“小氣。”琉珠撇了撇嘴,將玉佩往衣服裡塞了塞,一副概不退還的模樣。
看著她們二人收拾妥當,一副馬上就要出發的樣子,趙景想了想,還是開口提醒道:“你們這些時日在外面行事,得罪了不少妖魔。我這趟外出,都曾聽到有妖魔在談論你二人,此行自己多加註意一些。”
“知道啦,趙大人。”蘇靈兒乖巧地點了點頭,“我們這次不是出去歷練,是琉珠說,要去找你上次提到的那個天青蛛。”
天青蛛?
趙景並未多問。
“你們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她們那讓人無法察覺的詭異特性,只要二人自己不願,尋常妖魔,恐怕還真留不住她們。
很快,二人便與趙景告別,消失在了竹林的盡頭。
熱鬧的庭院,一瞬間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趙景在石凳上靜坐了片刻,才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關上房門,從金環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通體晶瑩剔透的小玉瓶。
瓶中,一滴殷紅如血鑽的液體,正散發著磅礴而純粹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