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光線昏暗,趙景盤膝靜坐,心神沉入體內。
那枚通體晶瑩的小玉瓶放於身前,血絲自他指尖湧動而起,如靈蛇探首,輕巧地將瓶塞拔開。
隨後趙景緩緩倒下瓶口,一滴殷紅如血鑽的液體,自瓶口緩緩滑落,散發著磅礴而純粹的生機。
血絲捲住那滴精血,未等它落下,便將其直接牽引著,沒入了趙景的眉心。
他心神沉入《悟道經》之中。
真魔化血的法門,自行運轉開來。
有了這滴月銀狐的精血作為引子,這門功法終於能踏入下一個階段。
煉化精血,轉化魔胎。
法門的核心,便是要將那的魔胎,徹底拆解,再以這滴精血為藍本,重新煉化成其原型模樣。
趙景對於這等修仙法門,並無半點經驗,只是小心翼翼的運轉法訣。
即使有悟道經的加持,當他將那滴精血徹底煉化,化入魔胎之中時,外界已是七日之後。
如此緩慢的進度,讓趙景心中不禁咋舌。
區區一滴精血,竟耗費了整整七日的光景。
這修仙之道,果然十分消耗時間。
畢竟自己在悟道經內可是加速了,不知多少時光。
好在精血的煉化過程十分順當,並未出甚麼岔子,這也讓趙景心中多了幾分底氣。
他不敢耽擱,立刻開始了下一步。
將魔胎煉形成月銀狐的模樣。
窗外,去歲殘雪消融,今歲新雪又落。
趙景在屋中閉關,渾然不覺寒暑。
隨著他的持續修行,那盤踞在他丹田氣海之中的心災魔胎,其模樣也漸漸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起初,那穿著血紅肚兜的可愛魔嬰,整個身軀都融化了,化作一團蠕動不休,毫無固定形狀的血肉。
隨著趙景不斷將自身的血鶴之力與魔氣灌入其中,依照法門進行編織,那團血肉才緩緩拉伸,現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像是一隻狐狸的雛形,只不過剛剛誕生,四肢與頭尾都還粘連在一起。
又是兩個月的時間悄然而過,竹林小院始終寂靜無人。
這一日,趙景終於要將魔胎的煉形,進行到最後一步。
他體內的那隻小狐狸,皮毛、骨骼、血肉皆已成型,通體雪白,唯獨缺少了月銀狐那標誌性的銀色紋路,顯得有些普通。
而這,都並非關鍵。
只剩最後一步,便是煉化雙眼。
此刻,那小狐狸的雙眼位置,依舊是兩個漆黑的窟窿,如同魔胎原來那般,深不見底,吞噬一切光亮。
趙景提起十二分的小心,運使著自己的神魂,操控著細微的血絲,探入那眼眶之中。
他要將構成眼眶的魔氣與血絲,先行崩解,再依照月銀狐的結構,重新將其編織成那特有的金色豎瞳。
這個過程,極其考驗對力量的掌控。
一絲一毫的差錯,都可能導致前功盡棄。
重新編織的效率十分緩慢,每構建一分,對神魂的消耗都極其巨大,彷彿是在用神魂之力,一針一線地縫製一件精密的袍服。
趙景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不敢有半分鬆懈,只能耐著性子,持續地進行著這精細入微的操作。
終於,在不知過了多久之後,最後一縷血絲糾纏在了正確的位置。
嗡。
那小狐狸的雙眼之中,兩點金光驟然亮起,彷彿黑夜中點燃了兩盞明燈。
成了。
魔胎的煉形,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完成。
趙景心神猛地一鬆,整個人都從那種高度專注的狀態中退了出來,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神魂疲憊到了極點。
他從《悟道經》的幻境中退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今日心神損耗過甚,已不宜再繼續修行,他打算好好休息一番。
他內視著體內那隻惟妙惟肖的小狐狸,它蜷縮在氣海之中,通體雪白,雙瞳是純粹的金色,呼吸之間,彷彿有淡淡的月華在皮毛上流轉。
趙景心下一動,生出一個念頭。
他想親眼瞧一瞧,這耗費了他兩月心血的造物,究竟是何等模樣。
他推開落滿灰塵的房門,走到了清冷的小院之中。
心念微動,氣海內的那隻小狐狸便化作一道流光,從他體內鑽出。
光華散去,一隻活靈活現,巴掌大小的雪白狐狸,就這般出現在了趙景的面前。
它十分輕快的在趙景腳邊來回蹦跳,動作靈動,與真正的活物毫無二致。
趙景俯下身,伸出手,那小狐狸便乖巧地一躍,跳到了他的掌心。
與此同時,趙景清晰地感覺到,魔胎此時對於天地間那些遊離靈氣的感知,比之前敏銳了數倍不止。
這隻由魔胎轉化而成的小狐狸,彷彿成了一個靈氣的放大器與控制器,讓他操縱起靈氣來,也變得更加得心應手。
這效果,讓趙景十分滿意。
可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卻又充滿委屈的啼哭聲,毫無徵兆地從趙景的心神中響起。
趙景一愣,尚未來得及追尋源頭,便驚駭地看到,自己掌心上那隻乖巧可愛的小狐狸,渾身竟像是沸水一般,劇烈地翻騰起來。
雪白的皮毛下,血肉瘋狂地挪動,鼓起一個又一個大小不一的肉包。
只在眨眼之間,它那小巧的爪子,便在翻騰的血肉中,變回了魔胎那蒼白冰冷的小手。
而它的頭部,變化更是劇烈。
狐狸的口鼻迅速縮回,臉頰的血肉向兩旁撕裂,化作了魔胎那佈滿利齒的巨口。
整個場面,詭異到了極點。
趙景的嘴巴,在驚愕中緩緩張大。
他連忙集中精神,試圖操控魔胎,強行壓制住這詭異的變化。
然而,收效甚微。
他的意志彷彿泥牛入海,根本無法阻止這具身體的崩壞。
不一會兒,一具狐身人首,四肢一半是爪一半是手的異形怪物,便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它在趙景竭盡全力的壓制之下,整個身軀膨脹到了極限。
彭!
一聲悶響。
那怪物,直接爆炸開來,化作漫天血霧。
一股狂暴無匹的反噬之力,順著那冥冥之中的聯絡,狠狠轟擊在趙景的身上。
噗!
趙景只覺得胸口如遭重錘,身形巨震,當場便在院子中噴出了一大口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