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之內,魔氣翻湧,將那清冷的月光都染上了一層墨色。
那巨大的白狐被趙景一拳又一拳地轟擊在石壁之上,每一次碰撞,都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巨響。
堅硬的岩石不斷崩裂,碎石滾落如雨,柳玉眉那龐大的妖軀,已是血肉模糊。
她口中不斷湧出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原本水光瀲灩的狐媚眸子,此刻只剩下無盡的驚恐與怨毒。
她拼命催動殘存的法力,試圖施展法術,可那纏繞在趙景拳上的漆黑魔氣,霸道絕倫,每一次衝擊都將她的法力衝得七零八落,根本無法凝聚成形。
終於,趙景停下了拳頭。
他一步踏前,腳底重重踩在了柳玉眉那巨大的狐狸頭顱之上,將她的臉死死壓進冰冷的碎石地裡。
魔氣順著他的腳底湧出,如無數根鋼針,狠狠刺入柳玉眉的神魂。
“啊!”
柳玉眉發出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龐大的身軀在地上瘋狂地抽搐扭動,卻怎麼也掙不脫那看似不重,卻穩如泰山的一腳。
“天虛寶地之內的事,你可曾與旁人說過?”
趙景俯下身,聲音低沉沙啞,那雙毫無眼白的漆黑瞳孔,如同兩個深不見底的旋渦,冷漠地注視著腳下垂死的妖狐。
柳玉眉的神魂在魔氣的衝擊下,已是接近崩潰的邊緣,劇痛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但求生的本能,讓她精準地捕捉到了這句話中的一線生機。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甚至連一個念頭都未能完整形成,新一波更加狂暴的魔氣便再次沖刷而下,將她剛剛凝聚起的一點神智,衝得粉碎。
“說了嗎?”
趙景的腳下微微用力,又問了一遍。
“說了嗎?”
他彷彿陷入了某種偏執,一遍又一遍地發問,漆黑的雙眼之中,翻滾著暴虐與瘋狂。
柳玉眉不住地掙扎,一身潔白的皮毛早已被鮮血與塵土染得汙穢不堪。
她在這無休止的折磨與死亡的恐懼中,終於被逼到了絕境。
也罷!
既然橫豎都是一死!
柳玉眉眼中最後的一絲理智被瘋狂所取代,她竟是無比果決地,將自己殘存的所有神魂與法力,在這一瞬間,盡數點燃!
轟!
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氣機,自她體內轟然爆發!
璀璨的白光以她為中心,猛然炸開,化作一道無可抵擋的衝擊,將毫無防備的趙景瞬間掀飛了出去。
“想走!”
趙景在半空中強行穩住身形,卻見一道白光已如利箭般,沿著洞窟頂部的缺口,直衝雲霄!
那速度之快,遠超他想象,分明是燃燒了一切換來的最後生機!
這妖狐,竟還有這等壓箱底的手段!
趙景心中殺機大盛,情急之下,他已來不及多想,心念一動,左手手腕處,一枚古樸的鐲子悄然浮現。
星月鐲!
動用此寶的念頭剛一升起,他便感覺自己化魔之後散佈在體內的法力,都在這一剎那,被那小小的鐲子鯨吞而盡!
一股前所未有的虛弱感,瞬間傳遍全身。
那飛出的星月鐲,卻在離手的瞬間光芒大放,化作一道拖著銀色尾焰的流星,悄無聲息,卻快到極致,後發先至,直奔那倉皇逃竄的白色狐影。
啪!
一聲清脆得彷彿西瓜被砸碎的輕響,在夜空中傳開。
那道拼盡所有向上飛竄的白狐身影,猛然一滯,巨大的頭顱竟在半空中直接炸開,紅的白的,濺射四方。
柳玉眉到死的那一刻,恐怕都未曾想明白,自己一個修行千年的大妖,最後竟是被一個人族,用一件法寶,如此輕易地砸碎了腦袋。
星月鐲擊碎了目標,其上的光芒也迅速收斂,彷彿耗盡了力氣,從半空中悠悠然地墜落下來。
趙景正欲伸手去接,那鐲子卻像是活過來一般,猛地一亮,化作一道流光,不等他反應,便徑直衝回了他的手腕,重新隱沒於血肉之中。
一股清晰的,帶著幾分惱怒與不屑的意念,傳入趙景的腦海。
就這麼點微末法力,也敢御使我?當真是不中用!
咚!
那是柳玉眉那龐大的無頭屍身,重重摔落在地的聲音。
這頭不可一世的一劫大妖,終究是沒了聲息。
趙景看著那具屍體,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中卻滿是惱火。
他孃的,怎麼就死了!話還沒問出來呢!
他不敢在此地多做停留,迅速將洞窟內的戰場打掃了一番。
那些妖魔的屍身,連同柳玉眉的屍體,盡數化為血獄吞噬寶刀的養料。
就在他準備離去之時,遠方的天際,已經能看到數道顏色各異的遁光,正朝著這個方向飛速掠來。
顯然是方才的動靜,驚動了這地煞谷中其他的妖魔。
趙景不敢怠慢,腳下血光一閃,運起最後一絲血鶴之力,施展血遁,身形化作一道血影,貼著地面悄然遠去。
……
足足三個時辰之後,一處偏僻的山崖之下。
趙景在一塊巨石後的隱蔽角落裡落下身形,確認四周並無異樣後,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已經解除了化魔狀態。
此地離那地煞谷已有數百里之遙,算是暫時安全了。
他靠著冰冷的石壁坐下,面色卻有些凝重,沒有半分斬殺大敵的喜悅。
方才化魔之後的狀態,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
那種情緒失控,變得狂躁暴虐的感覺,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而且,自己最後也沒能問出,柳玉眉究竟是否將天虛寶地的事情洩露了出去。
不過,趙景仔細思量一番,又覺得問題應該不大。
若是此事當真已經傳開,前來尋自己的,絕不會只有柳玉眉一人。
恐怕早就引來了那些真正的大妖,甚至是妖尊級別的存在。
想到這裡,他心中稍安。
這星月鐲,不愧是六煉法寶,當真霸道,一砸之下,便將一劫大妖的腦袋砸得粉碎。
只是這消耗,也實在太過恐怖了。
看來,回去之後,必須儘快讓心災魔胎徹底化形,或許到那時,才能多撐片刻。
他清點了一下此番急急忙忙蒐羅來的戰利品。
收穫倒也不小,那些小妖貢獻的破爛法器不少,雖不入眼,但也能換些東西。
所有靈石加起來,竟也有數十塊之多。
可惜了柳玉眉那幾件品相不俗的法寶,都在方才的激戰中被自己親手打得靈性大失,不知道還有多少價值。
好在,那“烈煞陣”的陣盤,被他收了起來。
此外,還有一個已經破損,繡著粉色桃花的香囊。
這應該就是柳玉眉的儲物法寶了,只是已經損壞了,但她並未扔掉,想來還有價值,回頭可以看看能否修復。
看來,柳玉眉在霖州那邊,確實是吃了天大的虧,不僅自身根基受損,連吃飯的傢伙都壞得七七八八,最後還一頭撞上了自己。
只能說,她活該倒黴。
就是,這化魔之後心性受影響的問題,必須要想辦法解決。
雖然僅僅是讓性情稍稍改變,但趙景已然覺得十分不妥,若是正常的自己,斷然不會這般毛躁。
只是趙景卻不知,尋常通幽修士若是凝結魔胎,一旦化魔,所受的影響比他要誇張多倍。
更有甚者,化魔時間稍長,便會被魔氣沖刷得神智泯滅,徹底淪為只知殺戮的魔物。
魔胎厲害歸厲害,其兇險之處,也遠非常人所能駕馭。
趙景嘆息一聲,不再多想,辨明瞭方向,駕起遁光,朝著大運的疆域飛去。